“你先喝汤,回头我喝剩下的,还能把鱼吃了,一点不浪费。”邢琉叶这话说的很随意。
“你又不爱吃鱼。”陈枫喝了一碗汤,觉得很困,闭着眼指责邢琉叶敷衍自己。
“你不是刚说挑食不好?”邢琉叶一边收拾餐具一边随口怼回去。
邢琉叶的伤势有点反复,昨天折腾了一晚上,还跑了很远,他知道自己得尽快恢复体力,又怕陈枫非要陪着他喝粥,就去食堂先给自己买了两人份稀粥,就着青菜逼自己吃到撑。
食堂的菜太难吃,餐馆里买不到不辣的菜色,他就跟其他病人的家属打听,在一个护工大姐那里买了她家里现炖的新鲜鱼汤和一些爽口的开胃小菜。
他又去医院门口拿了额外叫给陈枫父母的外卖,拎着一大堆袋子回到住院部。
陈家父母明显感觉到了陈枫的记忆混乱,对视了一眼,不禁叹气。
邢琉叶捏了一下陈枫的手,又弯下腰像哄小孩一样很耐心的说:“我特别快特别快就回来,我去给你买好吃的。”
陈枫一脸苦恼,眉头都拧在一起了,“喝粥......粥好喝,我陪你一起喝粥,昨天是我不好,我不应该.....”
陈枫一直在忍受剧烈的头痛,前一刻还拉着邢琉叶的手轻轻的抱怨,后一刻就因为窗帘缝隙里照进来的阳光反手给了邢琉叶一个耳光。
陈家父母一起出现在医院的时候,就看到邢琉叶带着脸上肿起来的指印用湿毛巾给陈枫擦身体。
邢琉叶觉得很尴尬,低声的解释道:“叔叔阿姨.....陈枫头疼的厉害,脾气有点暴躁,大夫说他对强光可能有激烈的反应,我刚才没把窗帘拉紧......他现在视力恢复很多了,但听力受了点影响,说话得靠近一点,记忆也有点混乱,不太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大夫说慢慢会有好转的。”
陈母微怒,转头瞪了一眼自己老公,“我可没踹过你。”
“......”陈父温和的笑了笑,“你这么漂亮,选我不就因为我脾气好,我又不惹你,你当然不踹我。挺好,你能想开了,就好的,不然我又劝不动你,看你老是不开心,我也着急。那出院以后怎么着?”
陈母想了想,“托人问一下复旦大学附属华山医院吧,看看能不能安排个病房,不然私立医院也行。我还是不放心,尽可能在医院再观察一段时间吧。”
邢琉叶从地上捡起餐具扔掉,他没再跟陈家父母解释什么,只是坐回到床边给陈枫按摩太阳穴疏解头痛,“这样会好一点吗?”
“嗯....嗯.....”陈枫的呼吸慢慢变沉,睡了过去。
“我们去护工服务中心看看,还是得找个人,起码打饭这样的事你就别跑了。”陈母站起来,嘱咐道:“他睡着了,你也歇一会儿吧。”说完就拉着陈父一起出去了。
陈枫骤然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始慢慢作出诸如看不清、头疼、头晕这样的回答。
中年大夫检查完毕,确定陈母是病人母亲以后就叫她一起出去。邢琉叶抿了抿嘴也跟了上去。陈母发现他跟了出来,身形顿了一下,最终没有说什么,默许了他站在自己身后。
“病人刚才表述的情况属于常见的脑震荡临床表现,ct结果看,是轻度同弥漫性轴索损伤。已经确认四肢都有知觉,但不排除有头晕头痛视线不清以外其他后遗症。随着意识逐渐恢复,有可能发现其他因为脑损伤带来的功能性障碍。这些病征有一些通过治疗和静养会在6个月内恢复正常,也有一些可能终生都恢复不了,现在还无法下断言。我建议病人留院观察,不要急着挪动,陪护注意事项我让蔡大夫给你们送一份资料过来。我个人经验来看,这个程度的脑损伤算是很轻度的,可能需要很长时间细心的护理,但能基本恢复正常的概率也非常大。”
陈枫猛的睁开眼睛,很冷漠的看向邢琉叶,然后抬起完好的左腿用力踹了邢琉叶一脚,嘴里凶巴巴吐出两个字:“顶嘴?!”
邢琉叶被这一脚直接踹坐在地,陈家父母都都紧张得放下碗筷站了起来,邢琉叶赶紧对他们摆摆手,慢慢爬起来,凑回去小声说:“我错了,我不应该顶嘴,先生不要生气。把药吃了再睡,头疼能轻一点。”
陈枫冷着脸吃完药,用手蒙住眼睛呆了好一会儿,又恢复了平静,温柔的说:“头好疼啊,我睡一觉就好了,你别担心,我爸妈那边虽然生气,但也没怎么为难我,我好想带你回家一起过年,每年留你一个人,我心里特别难受……”
病房里,陈家父母都坐在床边,陈枫捂着脑袋脸色不太好,但是气氛很融洽。邢琉叶一回来,那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氛围也跟着回来了。
邢琉叶在心里叹了口气,强打精神,拆开外卖的包装摆放好,又撇干净鱼汤里的渣滓和浮油,慢慢喂陈枫喝。
“你怎么不吃?你总是不好好吃饭,怎么也养不胖。”陈枫吃了口小菜,疼爱又责备的说:“挑食不好。”
邢琉叶赶紧伸手拍拍陈枫,抢话说:“我好了,我已经好了,你快跟你爸爸妈妈说说话,我去去就回。”说完就跟陈家二老打了招呼离开了。
陈枫愣了一下,扶着头对着自己爹妈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怎么来了?妈你不是说要在欧洲呆两个星期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买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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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父母其实更尴尬,陈母发现邢琉叶手腕上之前已经结了痂伤口被热水泡过,发红的皮肤又重新裂开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邢琉叶低头看了一眼,把挽起的袖子拉下去,利落的给陈枫系好病号服,弯下腰对陈枫轻轻说:“擦干净了,舒服多了吧?你爸爸妈妈来了,我出去买饭,你不要乱发脾气啊。”
陈枫皱着眉头睁开眼睛,四下看了看,然后对着自己的父母抱怨:“爸妈,我不想在美国呆着了,我想家。咱们回家吧。”说完他又转向邢琉叶,拉着他一脸难过的继续说:“小叶,你早点回来,别一走好几个月,别留下我一个人。”
“不回北京吗?”陈父有点不放心。
“阿.....邢琉叶在上海还有店要管。他去打饭那会儿,陈枫跟咱们都有点接不上最近几年的事儿。大夫说了要多和陈枫聊聊近期发生的事情,我看陈枫现在也离不开他。不如就让他们回上海吧。我现在只盼着儿子能好起来,其他也没什么要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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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关上门,一直少言寡语非常持重的陈父开了口。
“别问了,我也不知道,就这样吧。”陈母打断他,“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大夫都说不清什么时候能恢复,以后再看吧,真要能照顾好他这一回,大概就能照顾他一辈子。唉,你儿子脾气怎么这么爆?”
“儿子都像妈。”陈家爸爸脸上一本正经的回答。
邢琉叶听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送走大夫,他想了想,拉住陈母,非常陈重地请求道:“阿姨,我想照顾他。我会好好学习护理知识,特别特别细心照顾陈枫的,您能不能不要赶我走?”
陈母面露疲惫,看着邢琉叶红肿着的眼睛,踌躇许久,终于回答说:“还是找一个有经验护工,轮换着来,你也需要休息,别累坏了。”
照顾陈枫并不轻松。转天早上陈枫就吐了邢琉叶一身,幸亏黄秘书把陈枫出差带着的箱子送过来了,才让邢琉叶有衣服可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