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枫并不着急,甩动长鞭的频率并不快,专心的调整鞭梢落下的位置。这漫长的调整过程让邢琉叶感受到逐渐强烈的压迫感,他甚至忘记了要挪动身体来减缓膝盖上的刺痛。
调试完,陈枫选择了一个固定在地面上的木制x刑架。他拽着踉踉跄跄的邢琉叶面对刑架站好,用木架四个顶端上的皮铐狠狠的勒紧了邢琉叶的四肢。然后拿出一个二十公分宽的厚牛皮腰带给邢琉叶系在腰上,并认真的调整了一下,确定腰带可以完全保护住邢琉叶的肾脏。
最后,陈枫走到刑架后面,递出一个圆形软木条让邢琉叶咬住。他看着邢琉叶的眼睛,带着一股狠厉的冷漠,说,“开始了。”说完,就收回目光,回到了邢琉叶背后。
陈枫并不满意,他四下看了看,拽起邢琉叶的头发,把人拖到一个单人皮沙发前。沙发的侧面的地板上有一块五十公分乘五十公分见方的凹槽,浅浅的凹槽里铺满了青黑色的砂砾。陈枫并不完全确定这是干什么用的,但他摁着邢琉叶就跪在了砂砾上面。
邢琉叶从来没有被命令跪在这里过,这是他第一次知道砂砾细碎的尖角刺在膝盖和小腿骨前面的刺痛会如此难熬,皮肤像被无数尖利的牙齿咬合住,无论怎样移动身体重心都不能缓解疼痛。
陈枫坐到沙发上,将带来的蛇鞭从包里拿出来,扔在地上。他伸出一只脚踩在邢琉叶的大腿上,不带什么情绪的说:“我一会儿就会用它惩罚你。今天,你没有安全词。除了接受惩罚,你没有其他的选择。”
这个硕大的调教室让陈枫吃了一惊。面积和l.l的一层几乎差不多,风格也一致。
几盏巨大的哥特式吊灯发出不甚明亮的光晕,加上镶嵌着深色橡木板的墙壁反光度不高,整个调教室都笼罩在阴暗的压抑感里。铺着仿古青石砖的地板上随处可见大大小小的动物皮毛地毯,几张深棕色的皮沙发在灯光下泛出皮革的油亮光泽,沙发背后的墙上都悬挂着拥有巨大鹿角的麋鹿头标本。
靠墙的木底玻璃柜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各样肛交用的工具,三个木制的刑架、皮革跨马、胶床、和大小不同的铁笼等大型设备分布在开阔的空间里。远处的角落里还有一个挂着黑色天鹅绒帘子的玻璃隔间,隐约能看见里面的医疗床。
一路上,陈枫都在反复咀嚼所有的信息,他一度以为自己会非常生气,毕竟他这四个月过的非常不好。他想吃醋,可安先生的故事实际上和他并没有重合,他想嫉恨,但去送真正救邢琉叶于水火之中并真心以待的安先生最后一程也无可厚非。他仅剩下的就是因为被欺瞒和不被信任产生的无奈和悲伤,还被邢琉叶更无奈和悲伤的童年给卡在胸口了,最后变成了不甘和并不浓烈的气愤。
春节期间,餐馆照常营业,但l.l是休业状态。邢琉叶逐一打开电源,然后走了进去。
陈枫时隔数月又来到这里,他在电梯外站了一会儿,心里百味杂陈,觉得邢琉叶和这里都让他感到陌生。
他原本就不强烈的气愤早已发泄殆尽,此刻对邢琉叶的担心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
于是他扔下鞭子,快步走过去把崩溃哭泣着的邢琉叶从刑架上放了下来,然后抱着脱力的邢琉叶坐在地上。他松开扶着邢琉叶的手,看见手掌上都是血,不管他之前想过什么,此刻的心疼才是最真切的存在。
他如此害怕失去,最终还是什么也留不住。他的人生让他疲惫又痛苦。他别无他法,只能自请受罚,期盼纯粹的疼痛和折磨能偿还掉一点他犯下的罪过。
长鞭抽打皮肉的声音还在持续,陈枫的手臂微微发胀,心跳很快,全力挥出鞭子的行为和来自邢琉叶痛苦的哀嚎刺激着他的属性本能,让他兴奋战栗。对于一个暴力爱好者来说,没有什么比毫无顾忌的鞭打更能发泄郁结和愤怒了。烦闷和焦躁找到了出口,就洪水一样汹涌的倾泻出去,带来难以描述的畅快。
但与此同时他又很担心,他能看出来邢琉叶的情绪不对,不仅仅是他需要发泄,邢琉叶的状况也需要发泄。他看到邢琉叶颤抖的背上已经布满了狰狞的鞭痕,紫红色的伤痕交错叠加的地方皮肤被撕裂开来,血珠慢慢的从伤口里往外渗。承受着这样的伤害,邢琉叶却依旧没有哭......这比预料的多太多了,他没想到邢琉叶需要的是这么大程度的疼痛。
陈枫没有停下来,他有节奏的甩动长鞭,每一下之间都有五秒左右的间隔,这间隔足够邢琉叶从刚被鞭打时产生的麻木里恢复痛觉。
邢琉叶艰难的忍耐着,长鞭不停的抽打他的后背和屁股,皮肤和肌肉都犹如被烈火灼烧一样,每一次鞭梢落下,都是要把他撕裂开来的剧痛,但他除了尖叫什么也做不了。他承受着有生以来最大的疼痛,可厌恶自己的情绪依旧犹如巨石一样压迫着他,让他不得解脱、无所适从。
对,无所适从,他回想过去,他其实一直活在无所适从里。
“今天可能不行,我需要更大的空间,让我想想.....”事出突然,陈枫完全没有计划。
邢琉叶想了一下,垂着眼睛小声的告诉陈枫:“l.l的楼下其实有个很大的......调教室,你......想去看看吗?”
陈枫想到了楼梯口那扇锁着的铁栅栏门,扶着头叹了口气。他一早就上了飞机,回到家心情几起几伏,还接收了这么大的信息量,又疲惫又不痛快,也需要发泄。
邢琉叶大口大口的喘息着,他十分的害怕,却又迫切需要被惩罚。内心的矛盾和痛苦裹挟着他默默等待着长鞭落在自己身上。
陈枫站定位置,没有迟疑,就用力挥出了第一鞭,鞭梢翻卷着腾空而起,旋转着围绕陈枫划了一圈,像吐着长信的毒蛇一样扑向邢琉叶,凶狠的击打在紧绷的后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邢琉叶反弓起背仰着头发出了一声压抑的哀鸣,一道长长的暗红色鞭痕从他的右肩一直延续到腰。
邢琉叶盯着那根约有四米长的黑色鹿皮长鞭,身体开始颤抖,他甚至无法想象这条带着响梢的鞭子会带来什么样的疼痛,相比之下此刻膝盖上的刺痛可能不过是瘙痒而已。恐惧让他呼吸十分急促,但他沉默了片刻就做出了回答:“是的,我要受到惩罚,没有安全词。”
陈枫弯腰捡起蛇鞭,走到远处空旷的位置。离开美国以后,他一直没有再使用过这东西,现在需要重新熟悉鞭子的重量和手感。他瞄准了一个虚空的位置挥动鞭子甩了过去,鞭梢划破空气发出了响亮的爆破声。
瞬间,邢琉叶哆嗦了一下。
虽然装饰品味带着浓厚的老派作风,但陈枫依旧为设计者的奇思妙想发出赞叹。唯一可惜的是这间调教室里sp工具并不多,除了靠墙的三个瓷瓶里有藤条,就只有马鞭和散鞭孤零零的挂在墙上。
陈枫收敛了一下情绪,转过来看着邢琉叶,命令道:“脱掉衣服。跪好。”
邢琉叶赤裸着身体顺服的跪好,他的膝盖压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包裹着半月板的皮肤立刻被硌得生疼。
邢琉叶走了几步发现陈枫没有跟上来,回过头就看到陈枫站在入口处仰着头发呆。他心里难过极了,他想,陈枫果然还是无法接受这一切,过了今天,他的恋人就要离开他了,他心如刀绞,又觉得自己活该。
陈枫回过神,发现邢琉叶用悲伤的眼神呆呆的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明明没有泪水,但仿佛一直在哭泣。他叹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邢琉叶带着陈枫走到了楼梯口,他打开了那扇栅栏门。
邢琉叶的肉体已经承受不住了,他的叫声都开始无力起来,要撕碎他身体的剧痛终于压倒了他内心的纠结。
他反反复复的想,这样的惩罚,够了吗?够弥补他的罪过了吗?他有资格被原谅了吗?谁来救救他吧,救救肮脏又丑陋的他吧。
陈枫粗喘着停止了鞭打,因为他听到了邢琉叶哽咽的声音,然后这哽咽变成了无奈又悲伤的痛哭。他想,可算哭了,哭出来就好。
他并不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一样快乐和善讨人喜欢,他只是没有办法,因为失去了别人对他的喜欢,他根本无法生存到现在。同龄人还在耍赖要糖吃的时候,他已经懂得被抛弃就意味着无家可归了。没人知道那惹人喜爱的伪装,是一个孤独的少年唯一的求生工具。可他偏偏就不是别人期望的样子,他会生气、会怨恨、会嫉妒,还是个性癖异常的“变态”。只有他自己知道独自躲在被子里哭泣的时候,多么渴望有一个人可以爱他,在知道他真正的样子以后依旧爱他。
他一直虚伪的活着,勉强自己,讨好周遭所有的人。因为这种虚伪,他不能相信别人对他的喜爱,但失去一切的恐惧,又逼着他继续伪装下去。这虚假的外壳已经变成了他的一部分,他既无法摆脱它,又无法与之和解。
他唯一一次由着自己的心,要和陈枫在一起,诚心诚意的想和陈枫好好过,也还是不得不欺瞒陈枫。
“行吧。”陈枫站起来,走进了衣帽间。
他换好了衣服,拎着个黑色手提袋走出来,对邢琉叶说,“走吧。”
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像第一次一起离开l.l的时候一样,各自想着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