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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幕戏

     昭夕一愣,半晌才问:“为什么?”

     罗正泽笑得比哭还难看,磕磕巴巴说:“就,就是觉得,和气生财,大家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谈,为什么非要打官司呢?”

     一旁的程又年不忍再听,看了眼手表,适时起身,“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该告辞了。”

     他拎着罗正泽往外走,还不忘礼貌道谢:“谢谢招待,晚餐很丰盛。”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留下昭夕定定地望着重新合拢的房门,有个念头逐渐清晰。

     *

     “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

     进屋后,一关上门,程又年就扶额。

     罗正泽还是一脸惊慌,指着门的方向,“你没听见?林述一说要告她。可视频是我们发的,这下麻烦大了!死了死了!”

     “你镇定点。”程又年眉头微皱,“你用的是国外的,‘路障’也设好了,没有痕迹。”

     娃娃脸肉眼可见地淡定了一点点,迟疑道:“……也是,我的技术倒是安全的。”

     “况且林述一只是逞嘴上功夫,这种时候打官司对他没有半点好处。”

     “真的?”

     “你那么爱看热搜,见过谁把狗仔告倒过吗?”

     “……还真没有。”

     “真要维护肖像权,狗仔这个职业也就不复存在了。”

     罗正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倒在床上,彻底放松下来。

     没过几分钟,床上就传来了绵长甜美的鼾声。

     简直一言难尽。

     程又年笑了两声,扯过毯子往他身上一盖,坐在电脑前看图纸。

     只是看得有些慢,思绪飘忽,目光时不时落在一旁的手机上。

     消息来得比预期要晚,对门的导演很沉得住气,半小时后才发来信息。

     “你出来。”

     不容拒绝、言简意赅的三个字。

     *

     走廊上光线昏暗,深红色的地毯踩起来像是走在云端,软绵绵的。

     那位女导演显然是有备而来,套了件厚厚的棉衣,长及脚踝,见门开了,目光如炬地看着他。

     程又年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找我有事?”

     这种时候还在装逼,她真是甘拜下风。

     昭夕定定地注视着他,“程又年,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对视片刻,他笑笑,“你想听什么?”

     “这里不方便。”昭夕往头顶的监控瞄一眼,“刚才吃那么多,下去散个步?”

     她从口袋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口罩,又戴上棉衣的帽子,把自己武装得严严实实,大步流星往电梯间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催促他:“愣着干嘛,跟上啊。”

     程又年缓缓叹口气,还是跟了上去。

     塔里木的冬夜寒冷异常,空气里似乎都凝结着细小的浮冰。一旦风来,面上宛若利刃划过。

     一出酒店大门,昭夕就打了个哆嗦,面露迟疑。

     程又年注意到了,“去停车场。车里说吧。”

     这倒是个好主意。

     两人扭头回到电梯里,再下一层,钻进了大红色的路虎。

     车载香水是一只大白兔奶糖,一开车门,甜甜的奶香就漂浮在空气里。

     后座还放了几箱啤酒、饮料,都是分发给剧组后剩下的。

     昭夕扫了眼,拿了一罐啤酒、一罐可乐,问程又年:“喝哪个?”

     程又年接了啤酒。

     看他干脆利落开罐,仰头喝了一大口,昭夕有一刹那的晃神。

     啤酒入口,他下巴微扬,颈边是一道利落的弧线。随着吞咽的动作,喉结微微一颤,仿佛积雪的树枝不堪重负,簌簌地抖落一地白雪。

     长这么大,到今天才明白,酒入喉头原来是这个意思。

     停车场里光线昏暗,车内更甚。

     借着外间微弱的光,昭夕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空气中的甜香似乎更浓了几分。

     程又年喝了一大口酒,收回视线,“说吧。”

     她这才回过神来,莫名有些局促。

     车内太安静了。

     停车场空无一人。

     到此时此刻,她才意识到问题所在,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共处一车,这比在走廊上谈话更不安全。

     她不安地瞄了眼周围。

     这鬼地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如果程又年动了什么歪脑筋,她铁定跑不掉。

     奇了怪了,她怎么会大脑当机,把他往这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