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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幕戏

     “要我一起吗?”

     程又年扯扯嘴角:“怎么,我看起来像是害怕路途寂寞的样子,非得找个扩音喇叭沿途广播吗?”

     罗正泽:“?”

     说谁扩音喇叭呢!

     *

     地质研究所不像剧组,经费再充足,也不会每跑一个项目都能配备车。

     住宿之所以选在这家酒店,也是因为离项目近,大家都能骑车上班。

     程又年刚走出门,就见昭夕还在走廊上。

     他一愣,“你没回去?”

     昭夕答非所问:“你怎么去?”

     “骑车。”

     她倚在门边,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串车钥匙,眼神亮晶晶的,“我送你。”

     “不用——”

     “用的。算是回报你刚才下楼帮我。”

     “并没帮上。”

     “那就算回报你帮我拎东西吧。”她竖起食指和中指,“两次。”

     “我这人最不喜欢欠人情了。”不待他说话,她就走在了他的前面。

     看着那个不容拒绝的背影,程又年无语。

     夜幕低垂,公路上少有车辆。

     大红色的路虎和主人一模一样,开得飞扬跋扈,全然不知低调为何物。

     大概是深知这位乘客少言寡语,昭夕把音乐打开了。

     免得一路相对无言,平添尴尬。

     出人意料的是,程又年居然先开口。

     “人都堵到酒店来了,还以德报怨,这不像你。”

     “?”

     昭夕反问:“那要怎样才像我?”

     “记仇,得理不饶人——”

     程又年话音未落,司机一记急刹车,停在路边,阴恻恻地说:“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以及心地善良。”

     人在车檐下,不得不低头。

     重新上路后,昭夕用力地瞪他一眼。

     “我劝你谨言慎行。”

     无边夜色,周遭都是旷野,寂静无声。

     唯独她的神情生动异常,像在发光。

     程又年侧头看窗外,唇角轻扬。这一刻他才不得不承认,罗正泽这种迷弟的存在也是有理由的,因为眼前的女人就连凶起来的样子都很惊艳。

     昭夕目视前方,语气轻快。

     “人都找上门来了,我要是气急败坏,冲突在所难免。等到热搜变成【昭夕对粉丝破口大骂】、【昭夕对粉丝拳打脚踢】,有的人才称心如意呢。”

     他轻笑一声,“还挺理智。”

     “而且——”开车的人越发得意,“小屁孩们懂什么啊,还不是被人煽风点火当枪使了?跟她们一般见识,那有什么意思?”

     “我非但不跟她们一般见识,还要叫她们感受到春风一般的温暖。你别小看粉丝的力量,今天的事只要她们当中任何一个说了出去,舆论就会开始分化。”

     最后,她一锤定音。

     “再说了,你不觉得比起出一时之气来说,叫林述一知道他的粉丝居然替我说好话,更让他像吃了屎一样难受吗?”

     程又年笑了。

     昭夕不满:“你笑什么?”

     侧头瞥他一眼,有一刹那的晃神。

     这男人……

     绝了。

     她见过无数漂亮的美人,形形色色,男男女女。

     程又年并不比他们精致。

     但他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况味,仿佛天塌下来,只要他一抬眼,一侧目,一切消然殆尽。周遭万物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他有一种奇异的,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似乎也不是安定人心。

     昭夕神思一晃,仿佛能听见胸腔里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停。

     这男的有毒。

     她淡定地侧过头去,目不转睛望着前路。

     专心开车。

     专心一点。

     程又年似乎并未察觉她的走神,片刻后,又问:“他在网上泼脏水,你为什么不澄清?”

     “没必要。”

     昭夕的回答和当时回应小嘉时一样,但很快又加了一句,“人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爱听的话,我说的他们不爱听,说了也没用。”

     程又年一顿,隐约记起前些日子,罗正泽对着舆论抓耳挠腮时,似乎很沮丧地说过,林述一就是仗着昭夕不接受采访,不参与任何网上舆论,所以才肆无忌惮泼脏水。

     侧眼看她,很容易看懂。大抵是曾经辩解过、发声过,却不被相信,所以心灰意冷,干脆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