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顺势将人从地上抱起来,顺着吵嚷的人群,左拐右闪的走了出去,留在身后的,是救护车闪闪的车灯,和围了一围的人群。
怀里的女生似乎刚才情绪透支,加上之前吵了一架,又在太阳底下晒了半天,真的就睡了。
连睡着眼晴里都包着泪,微微一动,都有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男生小心的抱着她穿过路口,回了酒店,路程中,嘴角却是微微抿着,陷入到无声的沉默中。
这件事,其实说起来很可笑,可是他却笑不出来,没有人会对一个真心流泪的人露出嘲笑的笑容,就算这件事本身是多么有趣。
曾经,他以为,对自己最好的两个人终于离自己而去,而在这个世上,不会再有人像他们一样,会为自己流的血,掉一滴眼泪。
包括他的父母。
就算自己死了,那对父母估计也只是花钱买个墓地安葬吧,所以,再也不会找到这样的人了,他想。
可是在他站在那里,看到女生将地上的人当做自己,眼泪冒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的笑都似凝固了一样,那一滴滴泪,就似突然间,没有防备的落在他心里,烫得他脸色都变了。
她哭的有多难受,他的心就有多疼。
地上的那个人是能让任何女生尖叫着逃开的情形,半边脸变了形,被血水覆盖,因血流的太多,脸已经是灰白色,这绝对不是一个赏心悦目的情景。
可是女生却离得那么近,裙子沾了血都不自知,神色是那么伤痛,那么悔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没有一丝虚假。
为什么?
因为她以为这个人是他。
刚刚两个人还吵了一架,决绝的分开。
可是,她在哭,哭的那么伤心,那么无助,这样的画面,在那时那一刻,深深的刻在他的心底,这是人生中第三个为他落泪的,不是他的亲人。
那一刻,心就像是被什么触动一样,站在那里,半天没有移开脚步,直到女生晃了晃,要倒在血泊里,他才急忙绕过去伸手拉住她。
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将人一路抱进了酒店,因为她裙子上有血迹,沾了男生一身,他非常厌恶这种液体类的东西,尤其还是死人,进门犹豫了下,闭着眼晴一口气将女生身上的纱质连衣裙脱了下来。
然后放进卧室房间柔软的床上,用被子盖上,然后自己将身上沾了血的衣服脱了下来,卷了卷扔进垃圾箱,并换了干净的衣物。
拿了件衣橱里的衬衫,走到床边,床上的余眉便醒了过来。
看着眼前完好无损的男生,已经哭的眼晴有些肿的她,不由眨了两眼又泛红的眼圈,抿着嘴坐了起来,等到男生也轻坐在床边时,她再也忍不住的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
不关其它,她只是急切的想知道,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他没有被撞到,一点伤都没有,身上没有血的味道,没有躺在血泊里,更没有死,他好好的,就坐在自己面前,会笑会生气,不再是冰冰凉的体温,呼吸着他身上沐浴后的气味儿。
不由的笑着,他还在,真好。
可是笑着笑着,就忍不住又落下眼泪,她真的不想哭,哭的太久了,可是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了,尤其是在大悲大喜的时候,眼晴都似不受自己控制一样。
不一会儿的工夫,他新换的衫衣就殷湿了一块儿。
他讨厌一切液体类的东西沾到衣服,包括上学时的墨水和汤汁,更不提是别人的眼泪,这一点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可偏偏此时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任衬衣湿透,还轻轻用手抚着匆忙抱起她时歪掉的马尾。
她不敢说一句话,生怕这是梦境,不放心的将他越搂越紧,男生侧坐在床边,将她纳入怀中。
见她哭的厉害,交颈之余,不由的轻吻了吻她的脸颊,到了脸颊,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那么小心冀冀,而女生也是特别柔顺,以前吻的时候,总是有些推拒,可是这一次,却是那么自然而然的相触,像是彼此都想要这样一般。
可是就在他还没有感受到那嫩的舍不得紧握的触感,转眼就被女生一拳头打在了下巴上。
他“嘶”的一声,松开来。
“流氓!”余眉之前的眼泪还将掉未掉,此时就已经冲他骂了,只不过这两个字从她现在沙哑的声音里出来,反而有些娇嗔。
她哪会想到自己居然没穿衣服,只穿了内衣,而且,之前居然完全没发现,她已经不知是气恼还是羞愤,抓过衬衫就将自己包了起来,衬衫很大,完全可以当睡衣,很快就扣的严严实实。
谭慕铭简直被她这种防狼一样的行为和言语给激怒了,此时的身体因为半路中断极为僵硬,声音甚至都带还未消褪的暗哑,他撇开头,等她扣上扣子又回过头,忍不住的低声道:“流氓?这是说我?那你主动抱我又算什么?”
“之前我们就说好的。”余眉扣上扣子总算是平静下来,理智回来了,也知道刚才情形虽然过火,但她打人也不对,只是当时条件反射,就伸手了。
她也想明白脱掉自己身上的裙子,很可能是因为裙子上有血,别说有洁癖的谭慕铭,就算自己,知道沾了别人的血,都不舒服,而且现在,回过味儿,还有点反胃。
所以她是误会了。
但这个时候刚打完人,再道歉,好像戏耍人一样,她迟疑心了下,没有作声,总觉得好像一切乱糟糟。
想到裙子上的血,加上在那个车祸现场待了那么久。
之所以离那么近没有怕,是因为她以为躺着的人是谭慕铭,可是现在知道那个人不是他,而且那个人很可能当场死亡。
她就觉得,哪怕回忆一点,都受不了,恨不得立即失忆才发,把那一段彻底从记忆里掐去,否则只要一想起来那血,晚上绝对会做噩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