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疼的时候已经过去了,滚烫的油淋上去的时候他一度以为自己这条腿要废了,那时候他忍着没哭(在他心里,默默掉眼泪不算哭)是因为没有亲近的人在身边,这会儿他妈这一安慰,彻底让他的眼泪决了堤。
人们都是这样,没有人宠爱时,坚强到爆,一稍微有人关心,就忍不住鼻头发酸。
肖纷迪越哭越来劲儿,林静书遵循流眼泪能排毒的原则,负责在床边给他擦眼泪,也不阻止他。
肖纷迪也够着去看自己腿上的伤。
“别瞎动!”林静书见状赶紧去扶他,一手把枕头垫在他身后。
肖纷迪坐了起来,看清楚自己腿上的伤之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响说不出话来。
“妈?”
林静书语气中难掩心疼,“儿子,你醒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所以刚才一直在捏他手的人是他妈?!
岑弋去办理住院手续的空档,肖纷迪睡了一小觉。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握住了自己的手,心疼极了似的,又揉又捏,他慢慢清醒过来,心里得意地大笑。
心道:哼哼,好你个岑闷骚,追你还不答应,这会儿暴露了吧!我就说嘛,放眼整个b市,我是最靓的崽了,怎么会有人不对我动心,端个高岭之花的架子,不累吗?
林静书是当天晚上十一点赶到医院的,本意是打电话问儿子聚餐的地点,准备开车去接的,可是接电话的人竟然不是自己儿子,那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熟悉感:“静姨,小迪受了点伤,现在在医院了,您别着急,有我陪着。”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声音褪去了少年期的稚嫩,更多的是成熟和冷静,有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作用。
林静书回忆了一下,不确定道:“小弋?”
他哭着哭着哭累了,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睡到半夜,他感觉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自己那条腿上搬家似的,他痒得忍不住用手去抠,入手是一片密集的鳞片似的触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腿没有那么疼了。
原本细腻的皮肤上全是大大小小的黄色药膏,被烫出来的水泡已经被戳破了,薄薄的的皮肤皱在一起,有些地方已经红得发黑了,这条腿肿成了猪蹄子,两条腿形成鲜明的对比。
“迪迪,”林静书摸了下儿子的头,带着些自责道:“妈以后出差就让司机来学校接你。”
肖纷迪乖顺地让她摸脑袋,扁了扁嘴,哭了。
肖纷迪唇边的坏笑僵住了,他有点失望,“妈,你怎么来了?”
“你还问我怎么来了?”林静书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去吃个饭把腿弄成这样,我能不来吗?!”
她看着儿子腿上狰狞的疤痕,瞬间红了眼圈,又急又气,早知道当时在校门口就应该直接把儿子接回家的。
肖纷迪心里飞快盘算着,一想到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就可以看到岑弋的木头脸精彩的表情,他就兴奋得连腿疼都忘了。
小样儿,看你怎么一会儿怎么装!他睁开眼睛时,为了防止岑弋挣脱抵赖,刻意把捏他的手握紧了,才突然睁开眼睛!
诶?诶?!
那边好像笑了一下,道:“是我,静姨还记得我吗?”
“当然记得!”林静书笑骂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个小没良心的,这都多少年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静姨,迪迪都快忘了你了!”
被戳了心的岑弋心说:不是快,是已经忘了,完全没有一点记得的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