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休一把打开苏瑾的手,轻轻的揉了揉小包子的脸颊,低声问道:“疼不疼?”
委委屈屈的开口道:“不疼……饿……”
苏瑾倒是有些疼,撇著嘴在一边揉手。
亦休走的极慢,他武功高强,耳力极好,很容易的便辨别出身後小东西颤颤巍巍的步子。渐渐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去对著小包子不愠不火道:“你跟著我做什麽?”
亦休一向严肃,七七这一路走来也是渐渐的才觉得亦休好的,也渐渐的才不怎麽怕他了,今日见他生气了,又想靠过去,又觉得委屈,平常亦休对谁都凶,可是不会生自己气的。
眼眶都红了,明亮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借著夜色格外的委屈,一张小脸都皱了起来,吸吸鼻子带著哭腔委屈的问道:“你为什麽生气?”
“恩。”有些撒娇似地摇晃著徐少卿的衣袖。
徐少卿宠溺的捏了捏他的脸颊:“走,请你别处喝花酒去!”
苏瑾眼珠子一瞪:“老子打死你!”
御佑上前一掌将疯癫的徐妈妈打晕,徐少卿叹了口气,面色凝重的走了出去,身後是人声鼎沸,他却已经充耳不闻。
这就是人,脆弱而渺小,却又不安於室,有著比天高的奢求。徐妈妈和鱼娘是两个极端,却同时得到了最悲惨的下场,唯一不同的是在他们死後人们对他们的评价,然而或高或低都对已逝的人毫无价值。
“想什麽那?”
亦休淡淡道:“不要也罢,你吃过的我不稀罕。”
众人一惊,却见亦休站起身来,离开位置边说:“我去别处吃饭。”站起身来便是头也不回的迈开步子。
苏瑾对小包子印象极好,不禁有些不满,撇撇嘴嘀咕道:“一个大男人的,跟个小孩子生什麽气,不就碗馄饨麽?”
苏瑾叹了口气:“所以,当若柳找回来时,他们便在一起了,你自然也不会告诉别人若柳回来了。所以你给了刀子一笔钱,让他闭嘴?同时你又以为若柳还活著,你想保护他不被徐妈妈发现,所以撒了这些慌?可是徐妈妈会什麽要杀人?”
说罢众人都抬头向著徐妈妈看去。
徐妈妈忽然狰狞的笑了:“我为什麽要杀人?你胡说八道,若柳可以替我赚很多很多钱的,你不知道,有人千金买她的一夜呢!若不是那个那人有势力,我会将若柳卖给他?若柳终於回来了,又可以替我赚钱了,啊哈哈~~若柳在哪儿呢?”徐妈妈头发已经凌乱,面色奇怪,有些疯癫的模样。
亦休点点头:“这便是其三,那个女子是谁?其四,你可还记得徐妈妈所说的若柳,此人回过枫花县,此时又身在何处?”
御佐脑子转了半:和我真是默契的很,我在苏瑾面前表现,他在小包子面前表现。
转身一扬袖:“下去了。”他表现够了,该轮到我了。
苏瑾死死的抿著唇,见小包子有些委屈的靠在亦休的怀里,脸色也暖了几分,这才好声好气道:“那你说说看?这件案子有什麽蹊跷?”
小包子也看著亦休,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亦休吸了口气,心说我要好好表现啊。面上却是波澜不惊,缓缓道:“首先,这件案子从手法上来看谁都有可能办得到,但是这刘冲是死在厨房里的,若凶手不是鱼娘,也就是说刘冲半夜起身了,但若是如此这鱼娘不可能不知道,更不会说什麽早上见过他,所以鱼娘肯定在撒谎。”
苏瑾漂亮的眉皱在了一起:“怎麽不是?”
徐少卿摇摇头讲案子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又将昨夜询问刀子的事说了出来:“昨夜我们问过刀子,刀子说曾见到刘冲和一个女子在夜里幽会,他将这件事情告诉了鱼娘,鱼娘给了他一笔银子,叫他不要声张。”
苏瑾深吸了口气道:“那刀子也是个证据,这就证明了鱼娘心中有怨,这是情杀。”
亦休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双眼打量著他。
徐少卿无奈的摇头,这个男子是长的极其好看的,只是x" />子y" />冷,倒是与小包子相处的时候能表现出另一个不一样的亦休。
徐少卿拍拍御佐的肩道:“既然来了,不如找个地方讨论讨论案情,这鱼娘哭了一夜,苏瑾去问话了,我们不是衙门中人,也不好进去女子的闺房。”
徐妈妈说著说著眼泪又止不住了,声音颤抖:“可哪里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若柳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不过我与鱼娘还有那个丫鬟罢了。过了没多久鱼娘之前的那户人家便来要人,与此同时,若柳也答应了要与刘冲见面,可是、可是鱼娘竟然李代桃僵,不止冒充若柳和刘冲见面,更迷昏了若柳,将他送去了之前的那户人家。等我发现之时,已经回的话,脸上不禁黯然。
御佐将徐少卿拉到一边有些疑惑的问道:“少卿,你让我找人看著她一整夜,却又不抓她去问话,这是何道理?”
徐少卿微微摇了摇头,将他拉到了昨日那间厨房,这才缓缓道:“这件案子疑点太多,先不说我们没有证据,就算我们有,这些证据也需查证,事有蹊跷,万不能打草惊蛇。”
“後来听说那个老爷有些怪癖,喜欢折磨人,也怪我不好,随随便便的便答应了鱼娘跟他走,等她逃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遍体鳞伤,不堪入目……亏得若柳在她的床前守了三日三夜未曾合眼。”
苏瑾轻轻出声:“再後来呢?”
徐妈妈眼泪啪啪的往下掉:“若柳毕竟年纪小,又是富裕人家出生的大家闺秀,哪个少女不怀春,很快便看上了隔壁街卖豆腐花的……刘冲!”
徐少卿点点头:“可是你说的若柳?”
徐妈妈哽咽了一下,艰难的点了点头:“不错,若柳进了我如玉阁,凭著姣好的容貌和高超的琴艺,很快便成了头牌,她不愿意接客我便让她每日在大厅里抚琴,也算是招揽生意。偶尔会有几个喝醉酒的胡闹,但总之也不曾吃过大亏。”
叹了口气又道:“那鱼娘三岁便进了如玉阁,十四岁之前都给姑娘们当丫头,只不过心思狡诈又好胜,我一直都不敢让她接客,生怕他为了抢生意扰了规矩。有些客人来多了,和我们这里的姑娘便也有了不一样的感情,不仅仅是露水情缘,更是能吐苦水的朋友。这如玉阁的姑娘都明白,从不抢人,而这鱼娘偏偏不是。”
徐妈妈抬头见徐少卿一脸真挚,大喜过望,眼圈忽然就红了,突然跪下央求道:“求求大人帮我找找我的女儿若柳吧,若不是那鱼娘,若柳现在还好好的。”
徐少卿扶她起来:“你将事情慢慢道来,我一定帮你。”
ps:真的没过12点,没抓虫,我懒死了
苏瑾与他对视一眼,问道:“你可知道今日华风楼出的事情?”
徐妈妈点点头:“知道的。”
徐少卿见她面色无异便又问道:“那鱼娘可是你们阁里的姑娘?”
亦休 /> />肚子,用力点头道:“饿!”
小包子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看著亦休良久才道:“那你跟佑佑吃一碗麽……”
亦休愣住了,“为、为什麽?”
徐少卿对著徐妈妈笑道:“徐妈妈,今日我们前来并不是来寻欢的,你且先坐下,这位是衙门的仵作,受了尤大人的命令查案的。”
徐妈妈原本打算坐下了,这麽一听又惊得站了起来,恐慌的摆手:“我们阁里的姑娘可没干过坏事啊。”
徐少卿浅浅一笑:“莫怕,我们只是来问点事情而已,我们问什麽,你如实作答便是。”
“两个都是大男人,随他们消遣去吧。我们查我们的。”
徐少卿说的云淡风轻,苏瑾却是听的耳g" />子都红了,又碎碎念他是个流氓。
徐少卿调笑道:“你一个大男人羞什麽,这种事情早晚要经历的,不如以後成了亲小心娘子跟人跑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心说小包子被亦休宠坏了,都不听自己的话了。转过身拍拍苏瑾的肩膀:“进去了。”
苏瑾扭捏的推开他:“才不去。”
徐少卿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去查案的!小笨蛋。”说完便拉著他的手腕往里走,颇有一点宠溺的味道。
摊主撇撇嘴:“那段时间刘冲就把摊子摆在我的隔壁,那鱼娘似乎是注意到了,隔三差五的派人来送信寄相思,到了最後存够了钱鱼娘便离开了那如玉阁,和刘冲开了个小馆子,後来生意好了才越做越大,什麽美人恩啊,不过就是个吃软饭的。”
徐少卿笑而不语,低著头吃馄饨。
那摊主似乎是说上了劲头,张望了一阵压低声音道:“我偷偷跟你说个事儿啊,那刘冲可是个花心萝卜,之前有个姑娘来寻过他,似乎是不知道他开酒楼的事儿,还寻到了这里,啧啧,那女子哭的梨花带雨,可真是好看,不过一看就是个苦命的。”
徐少卿停下动作道:“我听说那华风楼的老板以前也是摆摊子的,他後来哪来的银子办了那麽大一间酒楼啊?”
摊主不屑的哼了一声,凉凉道:“要不是那小子有张不错的脸,能有今日?”
徐少卿见他的模样似乎还不知道刘冲已死的事情,便道:“此话怎讲?”
摊主笑道:“别看我这摊子破,馄饨可是一流的。”说著还举了个大麽指。
六个人坐了两桌,徐少卿对著摊主道:“来六碗馄饨。”
“哟,客官,这可真是不巧,今日生意好,只剩五碗了,卖完我也要收摊了。”
徐少卿微微一笑:“这就是教育你,‘亦休家的小包子’不是你碰得的。”
摊主笑眯眯的端了馄饨走过来嘴里道:“等急了吧,瞎话!
摊主面露喜色,对徐少卿道:“那是,我在这里摆摊都七八年了,要不是没本钱,我早几年便开酒楼去了,现在指不定也有华风楼一般的规模了。”
亦休本来就只是想逗逗他,哪里知道会让这个宝贝疙瘩难受。心一抽,立刻走上去心疼的帮他擦眼泪,千哄万骗的才骗得小包子不哭了。 /> />他的小手,已是一阵冰凉,亦休心里又是一阵心疼。
小包子不哭了,乖乖的让亦休抱回原处,眼巴巴的等著馄饨上来。
徐少卿无奈的摇摇头,只听到苏瑾啧啧道:“原来这就是情趣啊,这明明就是没事找事!”伸手一把捏住小包子圆鼓鼓的腮帮子,自言自语道:“好像包子啊。”
徐少卿见他嘀嘀咕咕的不禁笑道:“情趣,你不懂麽?”
御佐连忙点头,情趣啊情趣。
御佑瞥他一眼,心说老大那叫得了便宜卖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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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上突然被人打了一记,转过头去温润一笑:“怎麽了?”
苏瑾撇撇嘴:“难受。”说著瞥了他一眼。
徐少卿微微一笑:“要我安慰?”
鱼娘缓缓走近,面色铁青:“钱?你已经命都没有了!”说罢,忽然举手,手心中一把匕首锋利尖锐。
御佐御佑站的远,都没有注意,正当大家震惊之时,竟发现鱼娘停止了动作,瞳孔倏然放大,匕首从她的手心滑落,一脸惊恐的看著徐妈妈,手缓缓的捂住了腹部,那里红学的血y" />透过指缝流出,身体直直的倒下,苏瑾连忙上前,鱼娘已经停止了呼吸。
徐妈妈在原地转了个圈,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染红一块,她像个孩子似的手舞足蹈:“好哦,你终於死咯,以後再也没人挡著若柳帮我赚钱咯。”
徐少卿走到楼底下,便看见小包子眼睛睁得大大的,“休休,你好厉害喏,你比少爷还厉害!”
徐少卿眼珠子一瞪!这小子反了!这还没嫁出去呢,怎麽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了?
徐少卿走近了,果然看到桌子底下趴著个人,背朝我是他妻子,又给了那老婆子一点钱,我这才出来。相公待我极好,对小姐一片深情,我们这三年都是相敬如宾,未曾同房。”
苏瑾听著他的话慢慢的咀嚼:“如果凶手不是鱼娘,那麽鱼娘是在撒谎,那麽凶手……你这话说的稀奇,按你说的意思,凶手便定是鱼娘了。”
亦休抿了抿唇不理他,继续道:“鱼娘为何撒谎,这是其一。其二,在尸体中发现了与尸体不同的指节,这又何解?”
御佐听了吃花生的动作,呐呐的问道:“会不会是刘冲半夜幽会那个女子的?”
亦休冷冷的望了他一眼,凉凉道:“你这样的水准也能进衙门办事?”
苏瑾一听,眼珠子一瞪,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小包子吓了一跳,身子一抽,亦休脸色更不好看了,一边轻抚小包子的背一边道:“咋咋呼呼的做什麽?”
五人去了对面那间酒楼,找了一间雅间点了几个小菜,边谈边等著苏瑾回来。
菜刚端上来,苏瑾便来了,苏瑾脸色有些不好看,猛的坐下,问道:“为什麽不让我抓鱼娘?而且不准我问到昨夜徐妈妈说的事情,那还有什麽好问的。而且证据已经很明显了,鱼娘就是凶手。”
徐少卿挑挑眉:“当真如此?”
小包子看著他慢慢的说道:“佐佐吃的多,少爷的不可以给你吃的麽。”
亦休不乐意了,幽幽道:“那你的呢?”
小包子 /> />小肚子,委委屈屈的望著他,像是再说:我饿~~
御佐有些迷糊,完全不知他所为何意。有些困扰道:“我怎麽听不懂你说的是什麽意思?”
“御佐,你何时如此多话了?吩咐你什麽照做便是了。”众人转头看去,见到的便是面无表情的亦休。亦休手一松,掌心柔软的触感便瞬间离去,小包子扑到徐少卿的怀里甜甜的笑。
徐少卿揉揉小包子的脑袋,看向亦休:“来了?”
徐少卿和苏瑾同是一愣,这其中还有这些渊源!
徐妈妈继续道:“若柳开始让身边的丫鬟传信,鱼传尺素,暗度春情。後来让我知道了,我也没反对,难得若柳的身子干干净净,又听说刘冲是个老实人,便给了她一些银子,只要刘冲待她好,我便也没什麽好说的。”
苏瑾微微点头,这徐妈妈倒是个好人。
“鱼娘见我不让她接客,竟主动去勾引客人,我怕弄出事来,便也就成全了她。”
苏瑾听的认真,脸上有几分同情,心想这鱼娘和若柳定是有些关系的。
又听徐妈妈继续说道:“只是这鱼娘仍旧不检点,时间久了虽没有出大乱子,但阁里许多姑娘都不待见她,若柳生x" />善良,便也成了鱼娘唯一的朋友。再後来鱼娘跟了个有钱的老爷,便离开了如玉阁。”
第六章臭流氓!
第六章
徐妈妈坐回原处,边抹眼泪边道:“我如玉阁虽是个妓院,但从不逼良为娼。有些丫头都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弃婴和一些伤心女子,长大了只要是帮如玉阁做事便成,即使是打打杂也是可以的。三年前县里有户人家不慎起火,烧了个j" />光,只留下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儿,辗转了许多地方才到了我如玉阁。”
徐妈妈一惊,面色忽然铁青,一拍桌子怒道:“那个猪狗不如的东西,我只当她是死了,要说是我如玉阁出来的,我徐妈妈就是死了也是万万不认的!”义愤填膺的骂了一阵,忽然才发觉失态了,这才悻悻的坐回原处,低声道:“奴家失态了。”
苏瑾抽了抽嘴角,心说女人真可怕。
徐少卿见他怒过了头又开始满面哀怨,便问道:“徐妈妈可是有什麽事情,若是在下帮得上忙的,一定帮你。”
徐妈妈定了定神,这才应了一声。
“大人,您要问什麽只管问便是,我们如玉阁可没有一点见不得光的事。”
徐少卿点点头,示意苏瑾开口。
苏瑾一张脸红的像个火烧死的,恰在此时徐妈妈进来了,一见他这副模样便知道了七分,笑道:“小公子莫要害羞,待会儿让徐妈妈给你找个经验老道的姑娘,保准你欲仙欲死。”
“流氓!”苏瑾对著徐妈妈就是一句骂,弄得徐妈妈面色一阵白一阵红。
徐少卿哭笑不得,心说怎麽说来说去就这一句啊。
如玉阁里的徐妈妈见了几人,心说今日不是来过一次了吗?钱自然是不嫌多的,便迎上了楼。
进了雅间,徐少卿便悠然坐下,见苏瑾一脸不自在心中直好笑。
苏瑾脸红红的,忽然发觉屋子里只剩下了两人,便问:“御佐御佑呢?”
徐少卿顿了顿,不著痕迹道:“都什麽时候的事儿了?”
“不就这两:小包子有出息。亦休冷冷的看了徐少卿一眼,道:“不早了,我带七七回去睡了。”
徐少卿笑眯眯的点点头,望著亦休牵走了小包子,远远地还听到小包子软软的说道:“休休,我想吃包包。”
摊主拉过一边的板凳坐下,大有一副长篇大论的模样。
他一手搭著桌子慢慢道:“我也不怕跟你讲,这刘冲以前就是卖豆腐花的,後来是得了那叫鱼娘的青楼女子的一笔银子才开了那麽间酒楼,还取了个劳什子美人恩的名字,瞧这矫情的,不就碗豆腐花麽?”
徐少卿点点头,道:“这倒是一段奇缘。”
徐少卿瞥了眼亦休道:“五碗好,那就来五碗吧。”
亦休明了的一笑:“没错,不必算我的。”
小包子大眼睛眨巴眨巴的,慢慢的问道:“休休,你不饿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