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零零散散的碎花, 摇晃, 震动。 失去海水浮力支持的埃莉诺受到重力的影响, 狠狠一下, 摔在坚硬的金属底座上。 玻璃罩插.入底座的交界处, 锋利又快。 白皙娇嫩的肌肤砸在上面,渗出鲜红的血液。 埃莉诺举起小臂,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着血珠沿着粉白的手臂滑过手肘,落在地上。 新月般的眉毛深深皱起。 她用湛蓝色的瞳孔去看贴在锁骨往下滴水的长发,咸涩的海水滑过手臂, 刺痛伤口, 和血液一起, 裹挟交融,最终一红一透明, 两股汇成一缕,坠落下来。 该死, 她得再想想办法拖延时间。 “遇见伯爵夫人之后的事情呢?我都已经快要被你做成标本了。你就把真相全部告诉我吧。” 她抬起头, 湿漉漉的头发垂在脸边的样子并不美观。 丹尼斯没再上当,不仅如此,他甚至有些意识到了她是在拖延时间的危险想法, 眯起眼睛,“哎呀,时间过得这么快,都已经两天过去了。” 她心一惊, 被他捕捉到了。 “害怕了吧?小人鱼?” 丹尼斯提起有些长的裤脚,慢慢蹲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手中紧握着一把刀刃和一管不知何时出现的药水。 他静静看着侧躺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美人鱼,一字一句犹如刀把划在埃莉诺的心上,刺痛她,刺穿她。 看别人过的比他悲惨,或许是丹尼斯最高级的恶趣味。 “但怎么办呢?”他缓慢抬起拿着针管的右手,伸向她的脖子,“屈潇已经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了。他没办法救你。” 那是埃莉诺第一次体会到屈潇这么多年来被关在实验室里遭受了怎样的痛苦,针头在埃莉诺的脖子上留下淡青紫色的痕迹。刺.激又苦涩的药水从静脉中蔓延、扩大,侵袭埃莉诺的全身。 她觉得自己像是吸了毒.品一样,意识逐渐与理智脱离。 “瞧瞧我对你多好啊,埃莉诺小姐。” 恍惚中,她听见丹尼斯的话。 “一般人可接受不了这么好的待遇,我都是直接在他们身上下刀的。不过也是,你的确值得我为你注射麻醉剂。” “谁让你是屈潇的软肋呢?如果不是你的存在,让屈潇悲痛,让他封闭,让他终于变成机器人,也不知道我还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达到这样的壮举……” 接下来,是丹尼斯安眠曲一样的低声。 似诱导,似哄骗。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小人鱼。” “醒来以后,你就是最美的人鱼标本了。” 冰凉的刀刃慢慢划过她的鱼尾巴,埃莉诺条件反射的动弹了一下尾巴。带着泥土和鱼类腥气的水花直直溅在丹尼斯脸上。 不!她还不能睡! 埃莉诺拼命想要睁开重重的眼皮。 可偏偏就是这个举动,激怒了丹尼斯。 他喜欢任人宰割的猎物,乖巧的呆在原地等他施暴,而不是越反抗越兴奋。 下一秒,刀刃不留情面,直接插.入埃莉诺的尾巴里。 嘶, 疼。 真的好疼。 然而,转机出现了。 和钻心之痛一齐到来的,还有一道浑厚的男声,掺杂着浓厚的怒气,“把刀放下!” 是艾伦的声音。 深海之神的声音。 很可惜,这个时候的埃莉诺已经没有力气抬头去看艾伦的表情了。 她虚弱的趴在原地,奄奄一息。被.插.入的刀刃还没从她的尾巴里□□,鲜血悄无声息沿着刀片,一股一股滑落下来,侵染丹尼斯罪恶的右手。 即使只从声音,埃莉诺也能听出艾伦的愤怒。 那种愤怒是深入骨髓的。很有辨识度。 艾伦紧盯着丹尼斯被血染红的双手,额角青筋暴起。 这不禁让丹尼斯下意识怂了两秒。 虽然他不知道艾伦是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自己的实验室,但很显然,从艾伦手中的黄金三叉戟来看,他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离开我女儿。”艾伦重复了一遍。 这下丹尼斯知道他是谁了。真想不到随便捕捉到的美人鱼竟然是海洋的女儿。 艾伦身上王者般的领袖气质让丹尼斯想起暴虐的君主。 他犹豫了一下,快而准的把刀从埃莉诺的骨肉里□□,血线划破空气,直逼埃莉诺渐渐惨白的脖子。 “别过来。” 埃莉诺成了他的人质。 “你……”艾伦的眼睛瞪大了无数倍。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达尔西。 和埃莉诺猜想的一样,达尔西见失踪多年的人鱼公主流落在实验室迟迟不回城堡,便告诉了艾伦,请求他和自己一道去寻。 可惜,一个人来又怎样,两个人来又怎样? 只要埃莉诺成为丹尼斯手下的人质,就没人敢把这个阴险狡诈的伪善科学家怎么样。 双方僵持。 空气一瞬间安静到极致。 丹尼斯大概也是有一点害怕的,手下的刀也跟着不知轻重,将埃莉诺的脖子上勒出一道血迹。 “咳咳。” 最终,战争的导.火.索——埃莉诺,再次将气氛点燃。 她无力的任由丹尼斯勒住自己的脖子,干咳了几声。胸腔缓而慢的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与席卷而来的麻醉剂作斗争,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顿了很久之后,才徐徐吐出两个字,“救他。” 他? 艾伦的眉毛皱的更深,环顾四周才发现,实验室的另外一具药水箱里,还存放着一个男人。 他见过他。在某个南海的夜晚。他甚至曾与他分享过埃莉诺的童年。 可是……救他? 艾伦抿了下唇,不太明白埃莉诺的意思。 今天,可是他的女儿从十年前失踪至今第一次和他重逢的日子。 没人想到再一次的重逢时刻会演变成一次左右为难的生离死别。他怎么可能舍弃自己女儿的性命,去救一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 不可能的。这绝不可能。 他的小公主,也是他的命。他不管被装在药水箱里的男人是谁,他现在就只想把他的小埃莉诺从丹尼斯手中救出来。 见艾伦迟迟没有下一步举动,埃莉诺表现出一副大义凛然又释怀的模样。 “父亲,随便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是那样的微弱,艾伦的心脏一揪。 埃莉诺继续说,“我迟早都会死的。就是这两三天的时间。” 真不敢相信,她懦弱害羞,不敢当着冷酷却有情的屈潇的面说出人世间最美好的情话。 如今,却甘愿当着一个机器人的面,作最后也最深情的表白。 不管他是否能够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