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向家成了空村,施工方来这儿想开发旅游度假经典,把祖坟给推了。”向浓墨声线平静,“后来就像你们看到的,爷爷重新回到了这里。”
“只有我陪着他。”
只有向浓墨?
和那幅画的场景,简直太过相似。
“这里原来是向家的祖坟地。”向荆举起拐杖,往槐树方向指去,“现在只剩它了。”
“有时候,植物比人,更能长久。”
封御南垂下眼帘,跟在三人身后。
其实他从在拍卖会上,看到那幅画的一瞬间,就有一种猜想。
男人沉沉凝望眼前的场景。
“您怎么了?”喻沅芷听见他弓下腰捂嘴轻咳,语气中有些担忧。
向荆努力平复喉间快要喷涌而出的悲鸣,挤出一抹微笑,颤巍巍轻按上她的手背:“没事。”
喻沅芷愣愣看向那只手——
向荆视线平静,站在山坡高地,颙望残阳。
他日夜辗转哭嚎,醒来不如身在梦里,再强撑着去管理所谓的商业帝国。
毕竟向家企业,几万人嗷嗷待哺,张嘴靠它养活。
残阳如血,却显悲凉。
“没有。”向荆深褐色的眼瞳眺望远方,白发随风飘摇,“向家只有一位少爷。”
“叫向鸠。”
“你们来了?”向荆沙哑出声,“走吧,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感受到老人情绪不对劲,向浓墨心里叹了一声,伸手抚上他微躬的背脊。
看来喻烟昨天找上门的事,还是触动了他的逆鳞。
“但向家不是还有一位卧病的少爷吗?”封御南眼瞳漆黑,沉沉望向她,辨不出神色,“当年向家迁居是因为深山环境更利于他的治疗。”
没有人答话。
山风蓦然呼啸起来,空洞地卷起野草间的杂絮,再席卷而上,槐花树冠也微微摇曳,飞瓣如,雨簌簌而落。
喻沅芷水汪汪澄澈的眼底透着懵懂,软糯开口:“向爷爷,那祖坟呢?”
“没了。”他顿了顿,声音沙哑,“这里以前是向家村,上个世纪,村里的中青年都出了山,去大城市下海打拼,老年人留守下来,最后慢慢也走了。”
向荆渐渐说不下去,陷入沉默。
后山一片荒芜,碧草之间,只有一棵槐花树屹立。
静静在那里,树冠碧郁如伞,不知待了几个千年。
若是秋天,若有秋麦,封御南薄唇紧紧抿着。
瘦臂嶙峋,手背上皮包着骨,虬筋乍现。
她现在蓦然觉得,之前向姐姐请她来做客,怕不是偶然。
“去后山吧。”向浓墨意味深长地看了封御南一眼。
他畏死而厌生,他又不能垮。
人这所谓一生呐,如同野兽,一边挣扎喘息一边汲汲营营,再拾起一半的朝花。却不知每一步早已有无形的砝码丈量过,也不知下一步是定音的锤器,还是最后一根稻草。
可忙碌一辈子,他向荆,
向鸠?那位画家?
喻沅芷脑海里一片轰鸣。
手机不知在谁的怀里倏尔振动起来,向浓墨沉默滑开屏幕,眉头微蹙,快步走到旁边,用手捂住话筒小声交谈。
向浓墨扬唇轻讽。
亏喻烟想的出这一招,拿向鸠女儿的下落来威胁向家出手站队。
不过这二十年,被她生生藏在眼皮下,老爷子还是气了个半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