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水在又一次碰见唐岱时,扶着自己新换的板,轮子还在咕噜噜转,他问他:“同学,怎么称呼啊?”
“唐岱。”
乔水懵了,白天刚被罚抄历史,“宋元明清?”
乔水是个连手机新闻都不太的人,他带着这一期报纸搬了三趟家,每次清废品扔东西的时候都会犹豫一下,然后卷着带走。偶尔蹲坑思考人生时看看,想着或许哪天厕所没纸可以用它凑合一下,也一直没有这种情况发生。
烂熟于心的页码,左手边,有关他爸被逮进去。那么一大笔数,这辈子也栽了,才得了一小块版面。乔水想,他爸后悔吧,估计觉得亏大了,真是个神经病。
灯泡上的黑色似乎在不断扩大,乔水又抬起脑袋,他抬头时就要张嘴,有种呼吸困难的错觉。
乔水没说话。
陆乙帘像喝了一口风,说话也软和,那边没有滴滴答答。他说:“我觉得也是。你们以前那么好。不至于。”乔水开始想象南方的太阳,或许更毒辣,但空气是潮湿的。陆乙帘仍在顺着风呼吸,“其实我一直这么觉得。除了唐岱,没人知道你想什么。”
乔水仰头看橙黄色的灯泡,灯丝的钨高温蒸发,粘在灯泡壁上,模模糊糊看到一点黑。
吗。”
陆乙帘无语了一阵,说:“那你跑路跑得好啊!”他问,“那他呢?就走了?”
“在我家。”
他乐了,说:“岱山的岱。”
乔水至今都记得自己在想什么,他想:原来这个人真是男的,且真的会笑。
许多艺术家都能在专注一件事时收获灵感,做爱时,做梦时,奔跑时,流泪时,乔水想,那坐在马桶盖上看钨丝灯泡应该也是一样的。
他钻牛角尖去想,只想到高三那年他骑着死飞去美院,那有一整面涂鸦墙。唐岱在街头给朋友做模特,那时他的头发比披肩还更长一些,金边眼镜,挂着骚包的眼镜链,身上穿的却是素净的米白,衣摆很轻,飘在风里,美得雌雄莫辨。他慵懒地偏着头,看谁都是恒温,扬起下巴时,脖颈修长,喉结很突出。这还是乔水第一次见到头发这么长的男人。
满脑子都是诸如此类的场景。
他认为不是的,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什么,这说明一切从主观上就没有一个标准,所以唐岱也不会知道他在想什么。
09
从手边的塑料架上取下一沓报纸,那纸很经不住折腾,在潮湿环境里边角打着卷。仔细一看,日子是将近两年前的了,早已过了保质期。
陆乙帘:“……”他咳了咳,估摸惊着了,“那有话好好说啊,别打架啊……你家里进去一个就行了。别到时候下手狠了,你也进去陪关。”
他要在这儿,乔水一个拖鞋就能飞过去,“你说屁呢,挂吧。”
陆乙帘懂了,“没打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