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出头那人见自己出警了个寂寞,其他人也自觉从颜值上比不过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帅哥,纷纷三三两两散了,就剩能天使和送葬人二人站在原地。
送葬人看她一身便装打扮,目光微闪。
能天使说:哎呀好巧,好久不见呀送葬人!她一掌拍上送葬人肩头。
送葬人冷不丁听见一道女声叫他,湛蓝眼眸浮起一丝困惑。他很快就循着声源找到来处,他看见一个被一群男性围着的女孩子。她戴着稻草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无从判断那是谁,可是从她在太阳下熠熠生辉的光环光翼看,必定是他的同族。
他几不可闻皱起眉头,快步走了过去,那端还在不停呼喊他的名字,清甜悦耳。送葬人听着觉出几分似曾相识的耳熟来,等他拨开几个人走到女孩面前,那人抬起一张明艳的脸笑着看他,眸子里满满全是喜悦,他才明白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送葬人也叫出她的名字,能天使。
直到有年轻小伙红着脸问能天使这花怎么卖,她才恍然大悟意识到原来这些人把她当成卖花女了。卖花女也就卖花女吧,稍微客串一下也很有意思,她随遇而安,立刻进入了角色,还很敬业得当街叫卖。其实也用不着她吆喝,以买花为借口想和她说几句话的人见大胆上前搭讪的第一个人没失败,于是全都蜂拥而上,还有人试图一掷千金买下她所有的花,条件是和她共进晚餐。
能天使当然不会答应,她不动声色一一回绝 ,遇上强硬的人就装傻充愣,当真是个纯洁无暇十五六的少女,不懂人情世故,一双眼明媚如风中摇摆的向日葵,璀璨动人。即便她灵机一动还搞了限购,指一人最多一朵,小背篓还是很快就见底了,只剩下一支她叫不出名字的花,花瓣颜色是湖蓝色,两瓣一株。
心怀他意的买花人们见只剩最后一支,一个个着急起来,竟然开始互相哄抬价格,能天使看着他们胡来,想着该怎么打发掉这群人。动粗肯定不行,干脆趁他们不注意时就跑掉吧。她打定主意,心里有了底,拿着那支花,一脸无辜听他们拍卖,还出言相劝大家莫吵架应该和谐相处,一派楚楚可怜之姿。
能天使:这个比较有难度!
四个人又插科打诨了一会儿,各自休息了。
次日,能天使去了乌兰德近郊的一家教堂。这是她的习惯之一,每到一个新的城市,去拜会独属于拉特兰人的场所,适时放松心灵。
能天使与送葬人在乌兰德的初次会面,说起来场面真是有些滑稽。
这座位于乌萨斯边陲的小型城市,紧邻着泰拉大陆最大的淡水湖贝加尔湖,因这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优势,每年前往这里的游客极多。盛夏七月,是它一年之中最美的季节,澄澈的湛蓝天空翻映在湖底,岸边郁郁葱葱,不知名的花卉随风摇摆, 远行而来的人只需鼻翼翕动吸进一口这大自然恩赐的纯净空气,掬一捧清泉入喉,便会觉得心灵都被涤荡干净。
当时能天使被委派前来处理一桩事务,因工作量并不大不需要太多人手,她开着一辆车独身前来,干净利落处理完工作后,她向大帝申请了假期,预备在这座久负盛名的旅游城市度假享受。能天使玩的时候没有目的性,随处走随处逛,看见新奇的事物就凑上去凑热闹。她长得好,又会卖乖,往往那些热爱宰外地游客的店主也不忍心给她高价,有时还会有意外收获。
事后能天使回想起这天的愉悦程度,她打了个不常有的满分。悠闲睡懒觉直到天光大亮,中午在旅店吃了不错的一餐,下午误打误撞当了一次受欢迎的卖花女,也因此偶遇了多年未见的故人,晚上精彩的话剧表演结束后还买到了美味的当地特有小吃,虽是不起眼的路边摊,可是滋味意外很好。
她踏着凉风一个人步行回家,只觉得浑身畅快惬意。一路上不停有人前来热情搭讪,她通通不予理睬,眼神都不多给一个,宛如灵活的游鱼从他们身边溜走,荡起的涟漪在身后一圈圈散开,给人无限遐想。
不过若是强行要从中挑出一点缺憾的话,那大概是她没有机会回答送葬人那个未出口的问题了。她一定会笑得露出一口整齐小白牙得意洋洋解答:那是请工匠特制的萨科塔ver,帽子高度再多那么0.01毫米就会让她如坠云雾天旋地转了。这是她很少告知别人的小秘密之一,通常她会用因为我的光环光翼是假冒伪劣是方便的可拆卸组件其实我根本不是个萨科塔而是来自旧时代的幽灵这种完全站不住脚的话去唬弄每一个好奇追问她的人。有些人会被她严肃认真的神情蛊到,从将信将疑变为深信不疑,比如对她们企鹅物流非常感兴趣的梅,她当作玩笑话告诉梅的每一个情报都被这只鸭子侦探如获至宝般好好记录在册。也有嗤笑一声不屑走开的,像是传说中无所不知活了不知道多久的凯尔希医生。不过敢在凯尔希面前开这种玩笑的大胆干员,罗德岛数来数去应该不会超过一只手。
送葬人忽然就想起他忘了问能天使怎么会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而她也没有问他,好似这些都不重要,他们只是平淡相逢了,随后又平淡分开了,毫无波澜壮阔可言。
像是偶遇一只斑斓蝴蝶,在指尖停留片刻后翩翩而去,可是终有漂亮磷粉洒落,正如她遗留给他那支花。
不过若是给他一个机会,他最有可能问出口的问题是她为什么可以戴上那顶风色草帽,这对于一个萨科塔来说着实有些不可思议。
她促狭眨眨眼:"可以当作你的女朋友送给你的。"能天使指指对面行人道上跃跃欲试冲着送葬人来的女孩子们,低声说你可以用这个当借口。
她可没忘记这人在岛上时是多么受欢迎,又是多么冷面无情拒绝了所有追求者。
他帮了她一次,那么她便还他一次吧。
你看这花的颜色是不是和你眼睛颜色一样!很好看的!能天使不吝夸奖。
他不好再拒绝,只得收了。他看看花,又看看能天使,心里冒出一句还是你更好看,夏日阳光下轻盈若风。
路边不起眼的野花岂敢和耀眼的向日葵争妍?
送葬人说:还以为你遇上了麻烦。被一群男性团团围住,怎么看都像是欺辱势弱女孩的戏码。即便她不是能天使,他作为公证所的执行人,为了保障公民的合法权益,也有义务过来解围。但这人是能天使,他就完全放下了担忧。罗德岛上干员众多,他能叫得出名字的很少,能天使是其中一个。那时他们常被分在一个小队战斗,她的实力,他再清楚不过。这位看起来顶多十五六的柔弱少女,没有人敢在战场上轻视她。
能天使扯扯帽子,理了一把短发,把来龙去脉迅速说了一遍。
送葬人说:"没事就好。"她总是这么游刃有余,乐观活泼,找到一切有趣的事儿。
<h1>26.夜灯</h1>
第一章
我们在废墟中仰头,抬手触到明月,指缝流出日光,荒诞不经。
的确是好久不见,细算有五年了。过去他们的唯一交集便是在罗德岛共事,同是狙击干员,真要是算入职时间和职位,他还得叫她一声前辈。
送葬人和能天使交情不算深,普通同事四个字足以概括。等他合约结束,她也随着企鹅物流去了其他地方开展别的业务,所以这个普通同事前还得加个定语,曾经的普通同事。
天南地北,能偶遇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算得上缘分。送葬人没有与人叙旧的习惯,不过也不介意说上几句话。
周围的人见他一个新来的不好好排队竟然直接插进来和卖花女说话,还叫了一个不知真的假的名字,都怒不可遏,语气愤愤让他走远点。
送葬人没回嘴,他只是淡淡看了那个出言挑衅的人一眼,就把对方镇住了。他个子高,浑身上下都有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双眼眸似冬日冰冻后的湖泊,薄唇微抿。
对方被吓住,又不想在能天使面前丢了面子,硬着头皮还要说话,被能天使拦了下来,干嘛呀,这是我的朋友。好啦好啦不卖啦,我要走啦。明天请早。哪还有什么明天,卖花女做一次就足够,今天纯属意外,不过能天使觉得这算是善意谎言,她毫无心理负担。
她虽这么说着,心却完全没在这边,余光到处乱转,为自己寻找出逃路线。
忽然之间,她看见从一侧小巷中走出的银发萨科塔。他拎着公文箱,神色淡淡,一身制服被他穿得笔挺,步伐间像是在走维多利亚的t台,这宽阔的街道都只是他一个人的舞台。他从容地来,从容地走,一个眼神都欠奉给看客。
能天使眼睛蹭得一亮,跳起来挥手大喊,送葬人!送葬人!
能天使就这么猝不及防翻了车。那天下午她刚从旅店出来,叼着根冰棍想今天要去哪里。她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走着,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抱着花在叫卖。她的花很一般,没有任何名贵品种,大概就只是路边随处采摘的拢在一起,指望着能卖出一些聊胜于无的贴补家用。行人匆匆走过,没有人看她一眼,没有人想买她的花。
能天使心里一动,又观察了一下,最终走上前去对老婆婆说她要一束花。她笑容灿烂,在小背篓里堆起来的花中随意抽了几朵,恰巧身上没有零钞了,于是递了张大额通用货币给老婆婆。没想到人家会错了意,以为能天使是天使降临,大慈大悲要用这钱买下所有花,感动得泪都下来了,她用乌萨斯语说了能天使听不懂的话,一转身就离开了。
只留下错愕的能天使和一篮子花面面相觑。她倒不是心疼钱,只是她是出来玩的,带着这么多花怎么负重娱乐?再说了,也不好处理,扔了也不是,毕竟这是她花钱买来的。能天使有点愁,站在原地思索应该怎么办,全然没发现自己此时在旁人眼中身份都变了。她出门图方便,为了随意自在,脸上没上妆,仗着年轻状态好素面朝天,衣服也只是挑了个款式简单的白裙,腰一侧系了个飘飘欲飞的蝴蝶结,露出线条姣好的修长小腿,脚踩着一双白色低跟绑带凉鞋。因怕被晒黑,戴了帽檐宽大的稻草帽,端是个不着粉黛也青春靓丽的纯洁少女。这么个体态纤细的水灵女孩站在街边,脚边放着一篓花,哪怕只是平平无奇的野花,也迅速成了一道亮丽风景线。行人不住对她行注目礼,频频投来诧异和惊艳的目光。
而她愿意告诉送葬人的理由,大概是因为他与她是同族,她很乐意将该巧手工匠介绍给他,能天使笃定一顶起源于哥伦比亚的bowler帽很适合他。这种流行于老牌贵族中的绅士帽,材质硬挺,可以有效保护头部,与送葬人本身气质十分贴合,戴上后他极佳的颜值会更上一个台阶。俗话说人靠衣装,怎么能因为天生资本好就不去追求更深层次的美呢?那岂不是暴殄天物?并且说不定与她相熟的工匠还会因她引荐了一个新客户这种事而给她一些优惠或是别的人情。如此顺手推舟两无损害的事,她荣幸之至。
睡前,能天使在企鹅物流小群里分享着一天的快乐。三人对她偶遇送葬人一事表现得十分惊讶,她们一行人对他的职业精神一直是高度赞扬的,不过德克萨斯显然更在意的是别的:在外注意安全,不要惹事。
能天使打着哈欠回:知道啦德克萨斯!可以管教她的大帝和德克萨斯都不在身边,她无拘无束不知道多舒服。她这厢乐呵呵答应了可颂的带礼物要求,那厢空发着小企鹅爱心表情包开玩笑:能天使姐就差在异国他乡邂逅一段完美的爱情了!记得多多留意!
但留一点不完美的缺憾不是什么大事,送葬人莫名觉得这样的经历也不赖,他小心翼翼把娇弱的野花簪在衣襟,提步离开了。
第二章
第二章 温柔
送葬人一句不必那么麻烦还没说完,能天使已经提起裙摆跑远了,她转过身冲他挥手,笑容晃花了他的眼,裙裾在风中飞扬,被她压住,似一朵含苞未开的白玉兰。
从被她叫住到她离开,也不过十分钟。
送葬人把花拿在手里,静静看了一会儿,故人的馈赠散发着幽香,这支花冲淡了他凉薄气质,使他在这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宛如被挥洒点染了色彩明艳的浓烈颜料,平白生动鲜活起来。
送葬人中规中矩应答:谢谢。
能天使连忙摆手表示不用谢,说着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啊,我之前预定的一场表演快开始了。因着这个可爱的插曲,她耽搁了不少时间,能天使着急起来,她礼貌询问: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邀请罗德岛昔日第一帅哥看一场话剧?她思维一向跳脱,不打趣一次送葬人反而不是她的行事风格了。
送葬人没被她逗笑,他的回绝在能天使意料之中,他们还没有熟到可以去看话剧的地步,她没失望,眼角眉梢快活得很:嗯嗯那我先走啦,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这花你就收着吧,不要嫌弃哦。
能天使笑弯了眼,她偶遇故人心情大好。
嘿嘿你还是那么称职,还是感谢你啦,不然我打算直接开溜的。这群人她好应付,不过没那么想花心力去应付,送葬人出现真是个极好的解决办法。
作为报答,这最后的花就送给你吧!能天使也不管送葬人答不答应,就把那花往他没拎着箱子空出来的一只手上塞。送葬人被她猝不及防塞支与他极不相称的蓝花,刚想拒绝就被能天使堵了嘴。
我们相拥,坠入虚无永恒。
题记
第一章 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