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出杀手锏:阿葬,我好想你啊!你有没有想我?嗯?
到了,下车。
能天使一腔表白的温情被送葬人一脚刹车灭了个干净,她倒也没生气,耸耸肩就下车跟在拎着行李的男人身后上了楼。
唔,是不是很不错?能天使也扔了一颗进自己嘴里,她含糊说着,生硬转移话题:你什么时候看见我的?
送葬人一一回答她的问题:办完事出来拐角就看见你了。熟悉身影闯入眼中时,他还以为是自己这几天连日工作没休息好产生的幻觉。能天使此时应该还在哥伦比亚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又再次远望去,却看见红发女孩微屈身子正冲着小孩子们笑得开怀,手心中放了一粒粒五颜六色荧光纸包裹的糖果,她脚边放着的一只小行李箱昭示主人是远行归来。
送葬人隐去了这段,继续说:我们直接回家就好了。顿了顿他又说,回来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南街二环一段至三段,目睹到一女性公民沿街投喂未成年公民不知名糖果,行为重复多次,行踪可疑,特此
她赶忙打断他,真让送葬人说下去,接下来她就该被合理法办了。
哎,我不是看小孩子可爱么。好了好了,你敢让我上车就说明工作做完了吧?先送我回家还是你先回去述职?在一起十年,能天使很清楚送葬人的秉性,这人公私分明,若是还有公事在身,别说让她上这个车,恐怕看见她都不会多打个招呼。她只不过好久没见他所以一时兴起逗逗他罢了。
博士,签错地方了。他说。
......
能天使在后来听这几段时笑得前俯后仰,拽着他胳膊追问他当时什么感受。
能天使站着没动,只转过身看去,一辆黑车缓缓开到她的位置。车窗摇下来,男萨科塔偏头看她,一双湛蓝色眼睛好看极了,上车。
能天使没作答,眼睛却笑成一弯水汪汪的月。
车子再度发动时,坐在副驾驶的能天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阿葬,你今天开的车不是家里的?车牌号显示这是公证所的公车。
他这边沉思着,殊不知落入博士眼中就是另一番意味。他敲敲桌子,唤醒出神的送葬人:昨晚没休息好?抱歉,本来今天不该你,是临时调换了。哎,这趟外勤真是累死了...博士随口抱怨了几句,又认命得坐下去开始工作,嘴上还是不消停:所以我今天没让阿能来,让她回去休息了。他看似随意分享着工作中的琐事。
没事的,我原本今天也没有工作安排。原来这几天见不到她人是和博士出任务去了么?送葬人暗自思索着。原以为她只是待在企鹅龙门驻地而已。一般情况下,企鹅小队并不是常驻罗德岛本舰的。他和能天使的联络并不算多么热络,若是有任务在身,也确实不能对外随意透露。
嗯那就好。我们昨天下午赶回来的,到了龙门港口后阿能就像有什么要紧事一样匆匆离开了,我还想着直接把她带回来可以多休息会儿呢。
炎客拍拍他的肩:兄弟,有想法就要付诸实践!能天使也是很受欢迎的啊!他没再支更多的招,只留了一句送礼物是门学问,你好好想想她最希望收到的是什么就离开了。
最终送葬人还是没有去参加那一场热闹派对,他太不熟悉那种场合,总觉得束手束脚。但他的礼物获得了能天使大好评。他要来了她的守护铳,从里到外,认真维护了一遍,并在铳盒里放上了两张著名乐团在龙门巡演的门票。前者是他深思熟虑自己琢磨的,后者是炎客的馈赠。
那场音乐会的内容,如今想来,送葬人早已不记得演奏了什么。他在寒风中等到了急匆匆赶来的能天使,不同于他难得的换下了制服穿上了一身西装,她仍旧穿着那身企鹅物流员工服。能天使面色苍白冲他连连道歉,他表示没关系后两人踩着点入场。
送葬人将两人的小动作都收入眼底,却只是安静站着一言不发,像冬日里挺拔的松柏。
那之后他们两常同进同出训练室,能天使撞破好几场他的告白现场,送葬人纠正很多次拿着完全不同铳械还试图高速连发的她的错误使用方式。
一黑一白,一明一暗,在那间代号为ee7724的训练室里,仿佛两条原本应该并行永不接触却被扭曲的时间空间而意外纠缠在一起的线一般,不知道哪日哪刻,再也分不出彼此,理不清症结,擦出了年轻人应有的火花。
送葬人的腿自然比沙发更软,闻着他的气息,能天使顿感满足。两人交谈着近况,能天使舟车劳顿,回到家精神得到放松,又在爱人怀里,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送葬人感受到她呼吸逐渐平缓,小心翼翼将她打横抱起,放在卧室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随后在一旁的书桌上拿出公文写起了报告。
工作开始之前,送葬人在能天使额上印上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他轻轻说道,像是呢喃,如涟漪般在房内散开,带着如水柔情,想你了。
他说的是能天使自己经营的一家甜品店,名字叫no party no life,因味道好,在当地颇负盛名。当然,让这家店更声名远扬的是老板的奇特作风。一年四季,它的营业时间总是不固定,不少远道而来的客人都吃过闭门羹。店里的餐品种类与价格也是随着老板的心情来,晴天五折雨天加价外带数量有限的季节限定,美女帅哥有机会获得免单,若是你巧遇上神出鬼没的店主逗得她开心了,则获得一整年的免费体验也是有可能的。因完全不走一般店铺经营路子的风格,褒奖与贬低并存,不过能天使并不在意就是了。她从罗德岛离职后回到家乡就开了这家甜品店,在企鹅物流跑任务的闲暇之际得了空闲才经营,求的就是一个自由自在,哪怕亏本也无所谓。开心就好,这是她的宗旨。也许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店铺的火爆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红火之后,投资商与试图加盟的人前仆后继赶来,却都被她拒之门外。
开业三月,门庭若市,能天使转过身接了大帝的新外勤任务,在店门上贴张a4纸,上面写着老板出远门择日再开,潇洒得拍拍屁股走了。
如此反复,倒也一直让她经营了下去,每次重开都生意不差。
<h1>24.坠落冬夜</h1>
能天使回拉特兰那天,恰巧遇上初雪。细小的雪花飘坠在她温热掌心,旋即留下一片冰凉沁意。她站在火车站前的广场仰脸向天,闭着眼静静感受远不凛冽的初冬风雪。身周有三三两两的人走过,或是嬉闹拥抱在一起,诉说久别重逢的喜悦,又或者依依不舍拉着手不愿分离。能天使没刻意去听,交谈声却从四面八方顺着这第一场雪送入她耳中。她驻足半晌,笑意浮上脸颊。
能天使这趟回拉特兰,行李并不多,她住的地方与火车站相隔不远。初雪景致难得,她打算一路步行回家。
她大约有半年的时间没回来了,站在玄关处,可以看见摆设与她走前还是一模一样的。
能天使轻车熟路从鞋柜里找出一双新的棉拖鞋换上,大小正合适。久未归家,她几步走到客厅就瘫在沙发上不愿意起来,送葬人端了杯热水坐在她身旁。
送葬人问:既然回来了,店是不是马上要重开?
能天使没所谓的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的,而且火车不一定会准时嘛。我多大人了还不能自己回家?
送葬人没理她。
过了一会儿,能天使才回过味来,阿葬你不是生气了吧?我真的不是故意不通知你啦,你工作那么忙,我不想让你跑来跑去嘛。而且就当一个惊喜嘛!你说是不是?
她服软得快,送葬人神色便缓和下来,但并没有打算轻轻放过:如果有吃了你的糖的小孩子不小心因别的事生病怎么办?那些家长有可能会向公证所投诉......
好啦我知道错啦!不过这个可是我从哥伦比亚特意带回来的水果糖!她一边说一边剥了一颗,趁等红绿灯的功夫直起身子塞进了送葬人口中,成功堵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嘴。
一股清甜水果香在他口腔中泛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舒展开。
送葬人目不斜视,专心注意路况,只点点头:嗯,今天有工作。
啊万一有人告你公车私用怎么办?她说出口的句子饱含担心,可是语气却出卖了她,能天使分明忙着幸灾乐祸,橙金色眸子里全是促狭的笑意。
送葬人一眼看穿她的小心思,淡淡回应。
送葬人给了一个极其文艺的回答,诗意到能天使怀疑他是早就精心预备好了答案。
大概是因坦诚正视我对你那份不同而心底翻起的惊涛骇浪顷刻间就春风化雨成一片温柔湖泊吧。
但爱本身便富有诗意,如此是以也没什么奇怪的。
送葬人恍然大悟,脸上却依旧淡淡的,是么。
说话间博士已经又签好了一份文件,他递给送葬人:是的。所以我后几天都给她放了假,她应该会很闲吧。他面罩后的一双眼不动声色打量着眼前这个萨科塔的神色变化。
送葬人没有再接着这个话题,接过文件后低下头认真检查着。
接下来发生的事却是让送葬人真的没想到了:能天使在乐团精妙演奏出的音乐声中,睡了几乎一整场。他心有不满,却被自己强硬压了下去。散场后,他体贴送能天使回了企鹅驻地,一个人独自返回罗德岛本舰。
宿舍里还没睡的炎客见他神色沉静如水的推门进来,原本在嘴边酝酿了一晚上的恭喜出口变成了怎么了。送葬人讲完后炎客像个情感老手一样帮他分析。
送葬人第二天去博士办公室当值时都还在思索着他那番话:你看你打扮一番盛装赴约,别人却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大概是对你没什么意思吧?
最初的最初,于情爱一事迟钝万分的送葬人没有觉出什么意味,是室友炎客无意间点拨了他。
彼时他正捏着能天使的生日派对邀请函,烦恼应该送什么礼物给她。推门而入的炎客看见他手中的邀请函,大为吃惊,疑惑问他是要去参加派对吗?炎客瞪大的眼属实有些吓人,他下了个你对能天使还真是有些不一样的结论,辅佐的论据是诸如上上次能天使执行外勤任务回来送葬人主动调开了第二天的课程以便让她可以先休息一天;还有听她无意识抱怨了一次好久没有吃到正统拉特兰风味苹果派就去特意做了送过去,虽然给其他拉特兰出身的人也都分享了一份,但能天使那一份无疑是他做得最用心的;再比如能天使不太擅长处理重装甲敌人,而恰恰这是送葬人的专长,于是他便不声不响将这部分工作一力包揽了过来,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起初炎客将这一切行为都归于送葬人的绅士风度,没往深处去想。毕竟他这位室友可是拒绝了无数女干员。
送葬人听完他的长篇大论,甩出一句标准敷衍台词:我感到迷惑。
一室安宁。
能天使这一觉睡得很好,倍感满足,她梦见了一些温柔的往事,都是有关于他。
第一次见面是在罗德岛,博士为她殷勤介绍着她这位新来的老师。leader并不知道他那顶漆黑的光环对很多拉特兰人来说意味着麻烦,还兴冲冲把她叫去,以为是找到了关灯秘方,得意洋洋冲她挤眉弄眼求表扬。
店里唯一稳定的大概只有那所有人都交口称赞的味道,大多都改良自拉特兰传统甜点,融合进能天使这些年东奔西走在各地获取的独特风味,再以优秀食材打底,经高级甜点师之手精心烘焙。打开烤箱门那一刻,会真切被幸福所环绕。
能天使正有此意,她点点头,红发在沙发皮上磨来磨去,有点扎肉。她蹭进送葬人怀里,头枕着他大腿。
当然要啦,年尾可是旺季啊!这次特意带回来了据说已经失传的高卢水果糖配方,休息几天我就叫他们研发新品。
沿路经过的店铺不少已经开始准备过一年之中最重要的节日,有店员戴着小鹿发夹,跑进跑出装点着门外目前还光秃秃只能看出雏形的圣诞树,脸上洋溢着喜悦。能天使走得慢,一路走一路看,彷佛是个初到拉特兰的陌生客人,对各种事物都异常新奇。途中几个小孩儿在行人道上打闹,被她扬手拦了下来。小朋友们听她讲了一通自己似懂非懂的安全事宜,先是嘟着嘴表达着满满的不高兴,随后这些小情绪又在她递来的糖果香甜味道中烟消云散,谢谢漂亮姐姐!,他们结伴手拉手笑着一起离开了。
于是能天使愈加兴致高昂,步伐也轻快起来,她见到可爱小孩就上去送糖,兼之穿了一身红大衣,于是就活像个提前上工的圣诞老人。
直到汽车喇叭声在她身后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