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葬人斜斜看能天使一眼,今天天气很好,她的红发点染上初春的阳光,让人想起滴着露水的玫瑰。他收回眼光继续看路,回答道:我知道。
能天使不意外,公证所对矿石病患者的监管向来到位,萨科收养手续办得如此顺利,想必这其中也有送葬人的几分薄面。她点头,很开心的神情,说道:嗯啊。你今天过去要不要看看他?唔,我是说小孩子还挺可爱的。
送葬人没接她的话,转头抛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止疼药还够吃吗?用完的话请向我申请追加药物配比。为防止矿石病患者私下的任何滥用精神禁忌类止痛药物行为,药物定期配发及保管通常由监管人负责。
小萨科塔衣衫破烂,眼神怯生生的,一遍又一遍打量这位像天神降临救了他的红发女孩。她看上去真的很疲累,上一秒还威风凛凛持铳的手脱力搭在身体两侧,汗水如注,春寒料峭的天气里浑身都散发不可忽视的热气。但她的橙色眼眸很温柔,令他想起天朗气清时点缀在天空上的云朵,很软很轻,像棉花糖,那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食物,来自一位小女孩的施舍。
小萨科塔吞吞吐吐,身子还在打颤:我叫萨科...我没有名字...这是别人根据种族随便叫的...
能天使听到他瑟缩的声音淡淡一笑,抬起手摸萨科的小脑袋,他的头发油腻得打结,能天使丝毫不嫌弃。她蹲下身子和萨科平视,生怕吓到他。她轻轻说,像是在说给萨科的,也像是说给自己的:你知道萨科塔这个种族又被人称作什么吗?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哦,叫天使。天使是主的宠儿,你的名字寓意很好。
能天使和送葬人见面次数很少,他工作繁忙,去执行任务时时常几个月都不回拉特兰,她对此并不是很在意,能天使知道她和他其他的委托人没有什么区别,是一份规定在明文上的责任罢了。不过分关注委托人的隐私,是送葬人的准则。
夏季很快过去,秋天时日无多,冬雪翩翩而来,时日流转,拉特兰的春也将会降临,而矿石病患者的生命里也许只有冬,无尽绵延的冬,不会有冰消雪融的那一日。
能天使捡到了一个小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说的不确切是因为这个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孩子也不清楚自己是何时又是被何人带到这个世上。
通讯器滴滴响起时,他正完成收尾工作,送葬人破天荒得被这电子设备所发出的声音搅了心神,一时不察,手中拿着准备收集执行人血液的玻璃管都跌落在地。
能天使住在拉特兰第一公立医院顶层的重症病人监护病房,病房里都是顶级医用设施,同时配备良好的隔绝环境。
送葬人到时,在病房门口遇到了莫斯提马。他在回程路上已经了解完所有情况,一路赶回来甚至来不及换衣服打理一下自己便直奔医院。
能天使搬回拉特兰的第五年,矿石病缓慢进展,血液中结晶含量增加,时常痛得彻夜难眠。
她仍为许多人维护铳械,靠此生活,她的手艺闻名整个拉特兰,许多萨科塔人都将自己心爱的守护铳交给她打理。周末便去教堂教授萨科铳械术,偶然疼痛难忍的日子,就拜托送葬人代劳。
五年来,送葬人一直恪尽职守履行监管人的职责,即使因出色的表现,他被多次擢升,工作较以前更为繁忙,也从未懈怠忽视,反而更加尽心尽力稳妥得照顾着能天使。在某些方面,用蒙克的话来说,你不觉得你早已超越了公证所所规定的那些条条框框么?,送葬人以沉默回应他的疑问。
能天使身旁站着风尘仆仆的送葬人,他刚出任务回来,听说萨科今日要铳械开蒙,急匆匆就赶了过来,不可否认,他对这个能天使意外捡回来的小男孩是有一些感情的,萨科对他表示过友好,给他写过一封道歉长信,字迹歪歪扭扭,却有一份诚挚含在其中。
教学铳是经过能天使与送葬人双重检查的,绝对不会出现走火等意外事故。
萨科接过教学铳,能天使摸着他的头顶,对他说:萨科,我们生来就是被主保护着的,但也该有去保护别人的力量。记住,你的铳以后所发出的每一颗子弹,都应该成为他人的福祉。
喂喂我要是说了,真不会被他暗杀么?!你这是害我呢吧你!
啊?我套话失败了吗?
萨科十岁的时候,能天使成了他的铳械老师。那已经是能天使遇见他的两年后,他在教堂成长得很好,逐渐褪去了瑟缩与不自信,变得可以与人毫无障碍的交流,懂事听话,常去教堂礼拜的萨科塔对这个小男孩都十分喜爱。萨科对能天使十分尊重,对送葬人也早已没了之前的芥蒂。
更何况我还是个矿石病患者,是一个结局注定变为一抔飞烟的人,又有谁,会许诺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呢?
蒙克知道她要说什么,他难得正经起来:我可不相信你这位铳械天才,会因为矿石病自轻啊。
能天使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她顺着蒙克的话往下说,又不着痕迹的转移了重点。
两人都不是腼腆的人,在最初的互相自我介绍后,在路途中聊得很好。
蒙克的开车风格与送葬人截然相反,比较奔放,会在前方堵车时摁喇叭催促,他一边摁一边转过头对能天使说,能天使小姐幸会,听说你很久了。
能天使受宠若惊,她习惯了送葬人平稳驾驶,很久没体验过德克萨斯式风驰电掣,稍微有点不适,她回应:嗯?蒙克先生为什么这么说...难道说,我在教堂外开派对被你们的人追了三条街的事儿还在你们公证所流传吗?,她挠挠头,哈哈哈听起来特别猖狂。
能天使只好又一次妥协,面对永远沉着冷静给出最佳方案的送葬人,回绝是一件异常困难的事。
于是每周五采购小分队就这么成立,能天使为了感谢送葬人,每次都会做甜点送给他,多数时候是她自己的最爱苹果派,其余则是一些拉特兰当下时兴的甜品什么的,萨科塔对甜品制作天赋异禀,这其中能天使当然也是佼佼者。
甜品味道极好,送葬人没有拒绝。若是别人为你付出,则应当提供回报,他习以为常,亦是人生准则之一。
他们没有给萨科改名,能天使坚持已见,他应当在以后,成为真正的主的宠儿。
能天使出门的次数变多了,麻烦也随之而来,当然,并不是遭受歧视性眼光,在本地人的心中,罹患矿石病的萨科塔人更应该被善意对待,那是被主降以苦痛惩罚的可怜的人。
原因出在她那辆二手车上,复古拉风的老爷车,频繁使用便更加垂垂老矣,时常出点小毛病。能天使的车技又算不上好,对修车更是一窍不通。在企鹅物流时,她坐拥金牌司机德克萨斯,对开车没怎么研究。最倒霉一次是在郊外遇上了抛锚和爆胎,只能傻等在原地,等送葬人来处理。
对此能天使很无奈,而送葬人则是意料之中。
教堂神父亚瑟这段日子对萨科悉心照料,关系处得很好,见此情形他只是笑笑,先对着送葬人道歉一番,请送葬人不要介意。送葬人常送能天使过来教堂,和神父算是比较娴熟,他颔首表示没关系。对游走在边界线上的人来说,会对执行者害怕再正常不过了,他这身制服代表着死神来临也不为过。
亚瑟把藏在能天使身后的萨科抬手招来,他摸着萨科的小脑袋,指着送葬人说这是能天使姐姐的朋友,是会保护所有被压榨苛待的萨科塔人,不会伤害任何无辜生灵。
所谓监管人,其实只是需要关注患有矿石病的公民是否有自残及戕害他人行为,这在送葬人的任务清单里危险度排序非常低,对他来说异常轻松,他只用定期拜访查看情况即可。
能天使深居简出,除非必要,她很少出门。事实上,拉特兰人对矿石病患者态度比起泰拉大陆上其他种族都更为友好,很少会有歧视性的眼光,这得益于他们良好的教养与对主的信奉你所拥有或失去的一切,皆是主的安排。宿命论下,众生平等。但能天使仍不愿出门给人带去麻烦,矿石病对她的影响在外表甚微,万幸有她的老雇主罗德岛强大的医疗资源,她病情稳定,感染进程缓慢。但该死的矿石病又确实从某些层面上改变了她,譬如她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整夜整夜开派对,她的精力不足以支撑。
每逢礼拜日,能天使会去教堂礼拜。有时是开她自己那辆二手车,一辆复古老爷车,开在路上不拉风,却有股子说不出来的味道,她很喜欢,是从一位老绅士那儿买过来的。有时则是搭送葬人那辆公证所配发的新式汽车,毋庸置疑,公证所福利很好。
能天使小姐不好意思,去往郊外的路上不平整,也时常会有修缮,路况并不太好。送葬人的车技很稳,他开车的风格像他本人,规矩精准又平稳快速。其实送葬人不太明白能天使为何要选择一个偏远的教堂,但他无权干涉她的选择。
啊没事...你辛苦了才对。能天使注意到他的称呼,低低笑了起来,刚刚莫名回想起还在罗德岛的日子。你以前可都是叫我前辈的哦~
也许是今天的阳光俏皮,明明半刻钟前送葬人才像能天使最讨厌的教导主任一般训诫了她,她却玩心大起:要不你再叫一声?
那前辈觉得什么是爱?送葬人晚于能天使上岛,内部评级中又低能天使一档,一声前辈情理之中。
这声前辈能天使尤其受用,让她忍不住想多说几句,管管闲事:哎,其实这个很好判断啊?比如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会想和某个女孩子肢体接触么?牵手或是拥抱亲吻。你会想不自觉脑海浮现她的笑容吗,会因为她伤心而愤懑,因为她开心而喜悦,因为她自责而心疼····嗯嗯诸如此类的。是不是比圣经上那一长串解释好懂多了?
没有。送葬人极快的回答,他似乎陷入了一秒钟沉思,一秒后又补充道,确实没有。
可是我不需要。
能天使眯起眼睛,打量送葬人,一束玫瑰在两人中间静静散发着幽香。
能天使问:你为什么拒绝她们?看不上眼还是?今天她的好奇心出奇旺盛。
某次,又有追求者追到狙击训练室对他告白。那时已经很晚,训练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互不打扰训练。
能天使饶有趣味得看着送葬人礼貌又坚决的拒绝来人,女孩儿脸上挂不住,看了一眼能天使又看看送葬人就奔逃出门,连带来的一束新鲜玫瑰都弃于不顾,零落散开躺在地上。能天使放下铳,几步走过去拾起来,放在鼻尖轻嗅,打趣送葬人说:这是第几个?
送葬人利落报出一个惊人数字:二十一。
红灯变绿,送葬人缓缓启动车子,他低沉声线在车内一圈圈荡开:前辈很厉害。
出口的是一句夸奖,但车内气氛降至冰点。
能天使指甲几乎陷进肉里,她急急扯出一个笑容,语调惶惶:也还好啦。我以前可是别说十五个,一百五十个都不在话下哦?排队枪毙很简单的~
<h1>10.冰是睡着的水</h1>
能天使感染矿石病的第三年,一个人搬回了拉特兰。
夏天天气炎热,她慢慢收拾着老房子,偶尔拾掇出幼时的痕迹:被彩色笔花花绿绿涂满的漫画书读本,上有歪歪扭扭的字迹;一条小时候最喜欢的粉色公主裙,比上身已不合适;一封检讨书,还有泪迹纸张上残存,能天使边读边笑,她不记得这是哪次调皮捣蛋被姐姐制裁了。结束时夕阳漫天。能天使躺在幼时酣眠的那张大床上,做了一个难得的久违的美梦。
能天使的笑僵在脸上,手指不自觉蜷缩紧握,避而不答:嗯?怎么了吗?
送葬人平视前方,正逢一个红灯,他缓慢踩下刹车,斑马线上人群三三两两经过,他声音冷淡,像审判官,而能天使即是堂下站着的罪犯。
从十五个手持武器的偷渡犯手中救下一个小孩儿,耗费了多少精力?
教堂的神父和能天使关系很好,同意暂时收养萨科在教堂里,教堂也具有收养孤儿的合法权利,是个不错的去处。
送葬人执行任务回来后送能天使去教堂时,能天使坐在他副驾驶上同他分享。
我救了一个小孩子!是个萨科塔小男孩。
那个礼拜日,能天使一个人开车前往教堂礼拜。拉特兰的教堂数不胜数,能天使钟爱的这所位于郊外,教堂外有一片种满向日葵的花圃,临春只萌出了些许微芽;几百米开外则有一片不大的蓝湛湛湖泊。由于地处郊外且在与叙拉古交界边缘,会来这里礼拜的萨科塔很少,这也正和能天使的心意。
也正因如此,轰鸣枪声与争吵声打扰到了正独自虔心祈祷的能天使。起初她只静静听着,这并不是第一次,边界线上总是不太安稳。能天使曾解决过多如狂潮的亡命之徒,但她如今已经很少拿起自己心爱的铳枪畅快得开一次过载模式副作用太过巨大,她承受不起,凯尔希医生的警告犹在耳边。直到细小微弱的哭声传进她耳朵里,像针扎般的疼,能天使一瞬间恍惚。
一刻钟后,能天使大汗淋漓得靠在那座高耸教堂的门外努力调整呼吸后轻言细语问小孩子叫什么,为什么会到这里。
莫斯提马看见他,惊讶道:才到的?这么快?没记错的话,蒙克四天前通知的送葬人。而她原本恰巧就在附近,但也是昨天才赶到。
送葬人平稳呼吸回答:嗯。能天使怎么样?他没正眼看莫斯提马,似乎很着急进去看一看那个重伤病人。
而在那些慢悠悠去往教堂路上的时光,能天使坐在副驾驶,闭着眼,冬日和煦的阳光洒在她脸上,透射出一小片阴影,车内播放着她喜爱的音乐。
能天使想,若是一生都这样延续下去,似乎也不错。
送葬人接到能天使出事的消息时,正被外派完成一个棘手委托,执行地点距离拉特兰车程足有五天。
愿你的弹雨,能熄灭他人的苦痛。
萨科似懂非懂点点头,一生都从未忘却这句话。
那是将他从地狱托起迎向新世界光明的天使赠给他的话语,他不敢忘却,不能忘却,也不愿忘却。
按理说,十岁才接触铳械对于萨科塔人来说已经算晚,能天使四岁时便会熟练拆解姐姐的守护铳了。但考虑到他此前从未接触过,且身体一直不好,能天使才往后延缓了一些。
萨科学得十分认真,他深深铭记能天使将教学铳交到他手中时说的那句话。
那时是在教堂外,那片蓝湛湛湖泊旁,送葬人在那里开辟了一小片靶场,专供他学习使用。七八月的天气,日头高照,向日葵开成金灿灿一片,与湖泊相映,景色宜人。
能天使曾表达过一点不满。她对送葬人说这样太高调,可能会影响他的工作。送葬人开着车目不斜视回应她。
这也是工作的一部分。
能天使无言以对,若要从律法的细节去争辩,那她显然不是这位执行者的对手。
哈哈哈你在想什么?当然不会,嘛,只是生活比起平常人确实要麻烦些啊。嗯嗯,铳械天才这话我爱听,有空去靶场比一场?你应该也不赖吧。对了,既然是送葬人同窗,要不要讲点他的黑历史啊,以后我好拿去嘲笑他哈哈哈~
黑历史?他好像真没有····让我想想···
嗯嗯,我等着听~
哈?你还有这种事迹吗?听起来很有趣可爱。,蒙克大为惊讶,顿了顿,脸上划过一丝玩味的笑,是因为所里都传你是送葬人的隐秘女友啊。连我都没见过呢,要不是这段时间他出差,估计我也没机会吧。
蒙克补充道:你知道我这位同学,不苟言笑,公事公办极了。偏生模样又长得好,能力也好。嗯虽说是没有我帅啦。,他冲着能天使笑出一口小白牙,追求的人那是太多了,不过没一个能成。听说有别的女天使能被他特殊关照,我们所里那些女执行者可是嫉妒疯了啊,拼命打探消息。
能天使被他说的一愣,她笑笑:那你们可是猜错了,我和他只是同事,哦前同事!话说他在罗德岛时也是追求者一大堆呢,但是没有任何人表白成功哦。看来不管在哪里都是大冰山一座啊...怎么会和我有关系啦,认识这么久只是朋友而已呢,更何况我还是...
在市集购物时,时日长了,那些摊主们对这对常来的年轻萨科塔男女颇为熟稔。起初,有不少摊主都将两人错认为了为新家采购必需品的新婚夫妇,止不住的打趣,口头夸奖说是帅哥靓女天生一对,直将能天使说得脸红,一叠声的解释说不是不是,可惜被掩盖在了喧闹声中,直到送葬人一脸认真的出声反驳,那些谣言才停歇。
在送葬人外出执行任务的日子里,也会委托同事前来代劳帮忙。那位同事蒙克与送葬人的性格恰好相反,是与能天使相同跳脱活泼的人,送葬人大学时的同窗,关系极好的朋友,两人一起进的公证所。
蒙克极有绅士风度的帮能天使拉开车门,在能天使坐下后俯下身替她系安全带,关好车门后,自己才坐上驾驶位准备发动车子前往市集。
能天使觉得万分不好意思,而送葬人则没什么多的想法。能天使出门常常是为萨科采购一些东西,生活用品,小孩子爱玩的玩具等等,她挂念着萨科,当成了亲生弟弟来将养,担心的便格外多了些,出行需求自然随之增加。
送葬人的提议是每周五他来接她去市集,一次性解决所有购买需求,能天使不愿给人添麻烦,但送葬人坚持。
约定是为了规律处理,以免带来更多不必要的突发事件。
萨科年纪小,听不懂后面那句意味什么,却能明白能天使的朋友代表什么,半晌后,他颤巍巍向送葬人伸出了手,像是克服了极大的心理障碍,对他说:你好,我是、是萨科。
送葬人第一次感受到小孩子郑重的递来这份友好与信任,他脱下半指手套,回握住萨科,小孩子的手软软的暖暖的,他的手掌可以轻松得将萨科的手包裹起来。送葬人严肃以对:你好。
能天使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笑了起来。
很可惜,送葬人并不买账:能天使小姐,你我已不是前后辈关系。称呼的变化是必要的。教堂到了,下车吧。
能天使这趟给萨科带了很多礼物,其中最特别的是一把她手工制作的小型玩具橡皮筋铳。萨科在神父的照料下总算不再是骨头一把,脸上也有了血色,身形长开了一点。他自己一趟又一趟像只快乐的老鼠将自己的小仓库屯满,最后拿着那把小铳对能天使腼腆得说谢谢。
他不认得送葬人,却认识送葬人那身制服,也许是见过带着他的之前那群人被执行者攻击过的原因,小孩子本能对暴力的阴影与惧怕,他不愿意靠近送葬人,躲在能天使身后瑟瑟缩缩,也不愿意对送葬人开口说话。
总有一天会有的哦。主会安排好的。能天使斩钉截铁,她说:你知道有部很著名的电影吗?叫我的机器人女友。即使是真的用零件堆叠出的机器,浸润在感情里,也会生出真情来啊。这既是爱的动人与伟大之处。
更何况你原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呢,能天使将后半句话咽下肚子里。
突如其来的颠簸,将能天使的思绪拉回,她一回神就听到送葬人叠声的抱歉。
送葬人想今天的能天使话还是那么多,他拿起自己的铳,继续训练,每颗子弹都命中靶心。在打完一联排共计二十颗子弹后,能天使等到了回答。
我不懂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情绪叫做喜欢。或许在学术上这应该叫做移情能力缺失?我天性如此。
哈哈哈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么?雷神工业最新出品的高智能仿真机器人,可露希尔倾情打折只需999999龙门币!无数代码构造的程序生物,懂得一切指令却不明白如何从人心细微颤动中窥得真谛。
能天使笑嘻嘻,将那束玫瑰整理好递给他,她说:哇哦不愧是罗德岛第一帅哥!也不愧是将所有女孩儿都拒之门外的冷面杀手,他徒手杀掉害兽的模样,还帮他间接吓退了几个女孩儿。别问能天使为什么清楚,派对动物可以在聚会上听到一切时兴八卦。
你也要向我表白?送葬人皱眉,没接。
嗯嗯?当然不是。这是别人送给你的耶,即使拒绝了你也应该带回去?唔,你知道阿司匹林吗,放一片在清水里,玫瑰会活的更久哦~
能天使小姐,我作为你的监管人有义务提醒你:你的身体不容许你如此消耗。
能天使讪讪摆手:不会了。谢谢你。
不知为何,她对送葬人有些心里发怵。平心而论,送葬人是一个很不错的监管人,职责履行得当,关切从不逾矩。以往他们在罗德岛共事时,能天使和送葬人交集比其他人多,大半是因为同为狙击干员,不可避免的要一起训练或出任务,他实力出类拔萃,和她配合不错;除此之外也因为是同族,岛上的萨科塔不算多,安德切尔牵头,能天使起哄凑热闹,几个人常常开小型聚会。送葬人会来,但也只局限于来,从来不和他们打闹,只可靠的把喝醉的一圈人一个个送回宿舍。
能天使在拉特兰的新工作是替人维护铳枪,调整歪掉的轴线,机油修复内里深处生锈的零件,准星的精确度也是需要关注的,一把完美铳枪的维护保养工作繁琐细致,前罗德岛金牌狙击干员在此一道上自然得心应手,是以她的生意不差,所得报酬应付生活外仍有余裕。
能天使所居住的独栋老房子自带一个花园,她闲暇时就侍弄花花草草,极致的静可以帮助她缓解从骨髓深处传来的一阵阵疼痛,这是罗德岛前同事炎客的倾情建议。
公证所对感染者与非感染者的管理严格,每个矿石病感染者若要长居拉特兰都需要一系列繁琐的手续。所幸能天使在罗德岛工作时认识了送葬人,出于同事之谊,这位执行者帮她省去了不少麻烦。而送葬人调回拉特兰后,又成为了能天使的监管人,据称是上层考虑到他们相识的缘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