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绥的轻功实在让人难以恭维,平日里掏鸟捉鱼倒还够用,现在要他一拖二地十里夜奔,真是要了他的老命。好不容易溜进杨府,他已是气喘如牛,两眼发黑。
罪魁祸首正安安稳稳地霸了他的香床,兀自昏迷不醒。臭屁孩子抱着剑,黑着脸如尊门神似的守在床边,杨绥是一步也近不得身,只好将屋里常备的一些跌打伤药和止血带递给小孩,让他自己捣鼓去。
半道上女人就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了,他本可以将人扔了自己回来,毕竟就算真是断肠散,赵庆宣也未必没有法子帮他解。可是,身后人的狐裘软软地扎在杨绥的脸上,闻着其中传来的淡淡的血腥味,他就这么一路鬼使神差地把人捡了回来。
不知是否是这女侠先前将这层的人都清理干净了,此处如此大的动静竟一时无人理会。杨绥环顾四周,试图掀开身上的重量爬起来,刚动到一半,那把剑居然又向着他的脖子挨近了几寸。低头一看,原是那贼孩子拿布裹了手,反抓着刀尖就要往他身上招呼。杨绥情急之下朝另一侧翻过身,借力将小孩往外一抛,顺脚蹬走了那叫人糟心的宝剑,背部径直撞上栈道的栏杆,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小孩应该也被磕得不轻,但看着仍是一幅打算不要命地冲上来和他同归于尽的样子。杨绥立马搂过被他带到一边昏迷着的狐裘女挡在面前,缩着脖子小声疾呼:祖宗!你看看,逃命要紧啊。
四周安静下来,杨绥探出个脑袋,只见小孩捂着肚子靠墙坐着,好像暂时接受了杨绥的提议,只死命盯着杨绥不再动作。杨绥摸了摸鼻子,不是他想欺负孩子,但若是动静一大将别些个人招来,就实在得不偿失了。他抓紧时间顺了顺气,打算趁小孩正撅着屁股在几步开外找那柄被他踢飞了的剑的功夫,走为上策。谁知说好了晕死过去的人复又醒转,原本软绵无力的手铁爪一般钳住了杨绥的喉咙,趁他大张着嘴费劲呼吸之际,飞快地往他口里塞了一颗不知哪来的红丸,又嘴对嘴逼着杨绥囫囵咽了下去。又惊又惧的杨绥一时间被亲得大脑一片空白,差点忘了反抗,好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憋得是面红耳赤、干呕不已。
是断肠散。带我们走,事后定将解药奉上。
端详着床上那人安静的脸庞,杨绥沉吟着。
果然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禁锢着的手劲刚一松开,杨绥就抱着自己多灾多难的脖子咳了个天昏地暗,几次想把药丸抠出来而未果。他看了看尚在寻剑的男孩,又观察了一下浑身是血的女人,还想再负隅顽抗一番:你说是断肠散就是断肠散?讹老子,谁知道你给我吃的是什么。把解药给我看看。
解药不在我身上。你可以不信,无非就是一起等死。女人强撑的意志逐渐开始涣散,将晕不晕地歪在杨绥怀里,但她扣着杨绥手腕内侧死穴的力道却分毫未减。
杨绥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死。也不知赵二那边搞定没有,他心中权衡一二,默默叹了口气,起身将女人甩到背上,上前几步大手一捞将小孩夹到腋下,飞出栈道朝着黑暗隐去。小孩刚开始还不老实,直到那人叫了一声章儿才消停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