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义璠知道是有人临时将陆思维叫起来的,所以青年睡眼朦胧,满脸倦意,连嗓子都有些沙哑。
他轻轻笑了一下:“无妨。”
陆思维站在一旁,不敢吭声。他最近一直留在尹宅,起先只是曲斌说,璠爷最近睡得不好,常常在后半夜醒来,就一直睁着眼睛到天明,这几日更是严重,说是时有心悸。他尝试给尹义璠做心理咨询,无奈尹义璠坚持拒绝。
他学会了如何虚与委蛇,如何操控别人。而这一切都是他从前最为厌恶的。
当自己成了从前最不能想象的模样时,或许就证明已经长大了吧。
月上中天。
韩淇奥克制住复杂的情绪,回头冷冷道:“我随时可以改变主意不管这个烂摊子。给你三秒钟继续装死。”他开口还没来得及数秒,阿钟已经立刻倒回去,仿佛刚刚的出现只是一场幻觉。
薇薇安泪花干在面上,窘迫地扫了一眼后视镜。
“他听到了多少?”
“试着去爱也好,去搏斗一场也好,甚至逃避这一切都好。”
薇薇安移开视线,敛去了眼中的千回百转。
“不管怎样,我还是你的助手。”
“思维。”他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但越是这样,反而越令人心慌,“你说他有什么理由,一而再地和要害我的人见面?”
陆思维心里咯噔一声,心道,
“再后来,你和我说,让我等一等你。”
他看到有泪从她下巴尖上落下来。
“不管让我等什么,我都觉得值得。淇奥,我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就得用尽全身力气,可你已经给了我很多梦了。你不要觉得负担,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爱你。我就是想看你好好的,活得开心一点,幸福一点。”
要想把这男人的心敲开,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陆思维不敢随意开药,也只是随时观察尹义璠的情况,看看能否适时纾解对方的情绪。
尹义璠毫无异状,只静静地坐在那里,无声无息的。陆思维这才察觉到,尹义璠竟然没有吸雪茄,实在有些稀奇。
陆思维等了片刻,以为对方会一直这么沉默下去,没想到下一秒,尹义璠居然开口了。
尹义璠自梦中醒来,披衣走出庭院。
水声潺潺,紫薇树过了花期,不再有满地残红。他在廊下小坐了片刻,有人窸窸窣窣从另一处走来,穿花拂柳,踏过石径到了跟前。
“璠爷。”陆思维穿一身睡衣,小声道,“又失眠了吗?”
韩淇奥淡淡道:“没关系,只要你想,我也可以让他一个字都不曾听到。”
薇薇安失笑出声。笑意散去时,又分明清楚地感知到——韩淇奥真的长大了。
他谈吐间,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再不似从前一样,与这世界隔着一层,冷冽而疏离。
后排突然传来突兀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
阿钟猛地坐起身来,无限感慨地拍手道:“真是感人肺腑……”
韩淇奥说不出话来。
红灯,车子停在斑马线前,这短暂的时间里,薇薇安偏头,与他视线相交。
她眼里是憧憬、敬慕、爱恋,以及无限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