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瑶玉看了看谢严,只见他并无异色、仿佛很正常似的。
朱瑶玉再看谢夫人已微微抿紧了唇。
朱瑶玉站起身,对谢严行礼:“儿媳虽然出于小门小户,可也知,断没有跟姨娘奴婢同桌吃饭的道理。”
左为尊。
谢宇自然是坐左边,谢严的下首。
朱瑶玉坐谢宇旁边。
朱瑶玉安排丫鬟婆子分散各院、让这位林婧住到了大丫鬟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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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肯定是吃团圆饭的、毕竟第一天。
谢严却觉得耳边有点吵。他听着像自己的心跳声。
他踌躇着不敢迈进去
先前那番算计早已经忘的一干二净。
今日府外见礼,谢严骑马越走越近,那个站在最前面一身气质冷傲的贵妇,与他脑子里模糊的谢夫人彻底重叠。
是她。
自己的发妻阿筝。
再后来他来信说那妾怀孕了。同时上峰又赠了两妾。他只得纳了,并对谢夫人说。不再多收妾了。
再后来他来信就是简单的一句:一切安好,勿念。
再后来就剩下无信,只有物什。
守孝的日子里。谢严真实的跟谢夫人心贴着心的过了三年。
孝期一满。美妻娇子并不能留住谢严的脚步。男人都逃不过心底对权势的追逐。他始终志在西北。
将在外。嫡妻嫡子必须留京。
日日都是耳鬓厮磨,谢严初尝情欲。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谢夫人很快有孕。两人一起期待孩子降临,谢严痴武。也曾说过,要把孩子也教的跟他一样保家卫国。
却不想,孩子一出生。谢老太太就去了。
自然是一番鸡飞狗跳,姨娘们不肯交契,奴仆也不肯走。
朱瑶玉早备好了人,将他们强行压走了,姨娘们还找谢严哭诉。
不过还是留下了一个,大姨娘的妹子的亲女,林婧,姨娘的亲戚。
她给谢夫人私下送了一盒大红色的纸花。
隔天,谢夫人就回赠了她自己平时手抄的一本经书。
自此亲事方定。
谢夫人自幼丧母,继室手下讨生活,小小年纪已经什么都通透了。谢夫人的爹自喻对原配和继室之子都是一视同仁。可一视同仁说的简单。要实实在在的做到还是很难。
谢老太太一眼就相中了谢夫人。
父母娇养出来的贵女。从来不在谢老太太的儿媳选择范围内。
甚至还有个强势的长媳。
十分不给谢严脸面,才第一天,谢严就确定自己不喜她。
却又转念一想,要是谢夫人也给二郎三郎寻个这样的媳妇就好了。
这场团圆宴就这样匆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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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男主人远门回府,第一晚都应该宿正院的。
谢夫人也站起身,叹息:“好孩子,这应该是我管的事情、都让你替我担着了。”
谢夫人面向谢严:“姨娘私自上桌,坏了规矩,罚每人5板,扣三个月月钱。将军对此罚可有异议?”
谢严面色尴尬、支吾的应了一声。
一山还不容二虎、这里是谢府、不是西北,四位姨娘想在谢府像在西北那样各自为营,各自做大。想都不要想。
而且她担心谢严是第二个朱老爷,一边是日日相伴的美妾爱子,一边是将近二十年未见的名义夫妻。
他会偏心爱妾吗?
谢严愣住了,看看她,又看看姨娘,仿佛没听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谢二郎再次爆发:“你又羞辱我娘。”
姨娘们也一副委屈的作态。
谢二郎三郎坐右边。谢夫人下首。
唯一的女孩就坐朱瑶玉旁边了。
朱瑶玉正等谢严开筷,不想,姨娘们也坐下来了。
谢严脸色不虞,姨娘庶三子们都不开心。
朱玉瑶理解,毕竟爪牙都被她拔了。
谢严和谢夫人依然是一左一右坐上位。
今天不登记,都不知道有这样个身份尴尬的人混在里面呢。
谁家还养姨娘的亲戚呢。
朱瑶玉再次感慨谢严没规矩。
此刻他甚至有点害怕。
谢严胡乱的想着往事已走至正院门口。都不需要人带领,他身体都能无意识的知道去正院的路该转弯了。这边该直行。
以为都记不太清楚了。原来还是记得的。
抬眼院中灯火通明。四下一片安静。唯有夏蝉知知乱叫。
谢严或许当初对谢夫人是喜爱的。对分别是不舍的。
可他另置美妾,美人各有千秋,他能与谢夫人耳鬓厮磨生情。自然也能对三美妾生情。
天长地久,算起来就是二十年,谢严甚至有些都记不清谢夫人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谢严刚离开时。都会给谢夫人写信并且送物什。
那信厚到连他每天吃的什么都写给了谢夫人
再后来,他来信说,他在西北后宅无人,需纳一妾料理家事,望谢夫人不要生气。
谢老太太跟谢老太爷鹣鲽情深只育谢严一人。谢老太爷战死。谢老太太每日都是强撑着过活,此刻看到谢家有后。才安心的去了。
一下子谢严爹娘皆无。身边唯剩妻儿。
彼时谢严也曾半夜抱紧谢夫人偷哭
谢夫人婚前自己把谢府分析的彻底。谢严估计很快就会再回西北。她估计会和谢老太太过这半辈子。
可再怎么冷静分析。客观从容。
红头盖一掀。浓眉大眼的少年郎羞涩的冲她一笑,她还是乱了心跳。
谢家世代将门,将嫁入府的女子。皆半生酸苦。
谢老太太并未直接提亲。因为谢老太太自信她一开口,谢夫人的爹和继母肯定当场点头。
她怕谢夫人不愿意,心生怨怼。
跟谢夫人闹翻了,会让他处于被动。只要谢夫人听他话,朱瑶玉还能蹦跶?
几番思索。
谢严决定为了以后府中安定。他今晚就歇正院。
谢严一想到爱子美妾一回府都被罚,哪里还愿意给谢夫人做脸。
可此地不是西北,谢府确实是有这些规矩。
而且三个孩子都需要谢夫人照看,也需要谢夫人安排亲事。
谢夫人再道:“二郎两次三番称姨娘为娘,不尊嫡母。罚他三月月钱,将军对此罚可有异议?”
事关儿子,谢严急了:“二郎并无不敬你的意思,他只是…只是…”
下面的话就说不出口了,在西北哪里有这么多规矩。
她只能先下手为强。
和稀泥只会把谢府变成第二个朱府。
她能忍一个朱府,不能忍两个朱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