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穆也不知为何,今夜竟一反常态的说了许多话。甚至轻而易举就把藏了多年的心思讲与他听了。
“抱歉,说了那么多无趣的。”
“韩穆,你跟我回家吧。”阮卿的神情是极为严肃的,看着他坚定地说道:“你那么好,他们不要你我要你。”
韩穆沉默许久也没答话,思绪忍不住回到多年以前……
很小的时候叔父告诉韩穆他父母去世了,韩穆却在别处听得些闲言碎语说他爹娘根本没死,只是把他抛在这地方自己离开了,不要他了。其中真假这么些年早已说不清楚。
韩穆嘴上说着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可只有他自己明白,当年选择留在这小乡村多少带了些不现实的指望,想着兴许某一天父母会回来找他,他便不是别人口中没爹没娘的野种。
韩穆轻抚着他头发,低声说道:“没事,都过去了。”
“那小时候是谁照顾你的,会有人欺负你吗?”
“很小的时候会。起初叔父常照料我,后来他去城里了,村里人也时常救济。再大些就能做工养活自己了。”
“有一点点想而已。”
阮卿在他胸前蹭了蹭,落入宽厚的怀抱整颗心都踏实了许多。随后仰头看着男人好奇地问道:“你呢,你会想你的爹娘吗?”
韩穆沉默片刻,茫然地说了句:“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韩穆欲言又止,不忍见他失落,到底还是妥协了,“你若想的话,认我做哥哥便是。”
阮卿闻言总算好过了一些。在他衣服上擦干了眼泪,认真嘱咐道:“那你要一辈子都疼我。”
“好。”
阮卿在他肩头蹭了蹭,娇声说道:“当我哥哥就不能打我了,要很疼我才行。”
“听起来不太划算。”
“怎么不划算了?你做我哥哥的话,以后我们每天都可以在一起。”阮卿整个人趴到他身上,手指亲昵的抚弄着他凸起的喉结,稚气的说道:“一起念书,干活,聊天,吃又香又软的糕点。还可以一起沐浴,每晚都要你抱着我睡。”
夜风吹散了夏天的烦闷,乡村的夜幽静安宁。以往不曾察觉,今晚细细一看才惊觉这里的星星比城里的更多更亮。偶尔传来一阵蝉鸣倒也不显得聒噪,甚至颇有几分和睦温馨。
可这样的温馨叫阮卿心中空落落的,又忍不住念起了相隔两地的家人。先前那阵喜悦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对着屋内喊了一声,“韩穆,你还没弄完吗,陪我看星星。”
韩穆没答话,但很快就放下了手中的活,提了把椅子过来并排放到他身边。阮卿却主动挪了挪身子,大方地拍拍身旁的位置,与他分享仅有的一张长椅,“这里。”
韩穆倏地有些失神,直直地望着他。
“我们一起回家,你给我当哥哥吧。”
听到这里韩穆才无奈地笑了笑,故作轻松地打趣:“不怕我每天欺负你,打你屁股了?”
那时村里还有位开办私塾的林老先生。韩穆怕自己不识字,有一天收到父母的信也认不出,便整日跑去私塾外偷学听课。老先生看他刻苦聪慧,倒也让他进了屋,平日里打杂做工就当交了学费了。
后来他努力练出了一手好字,可终究没收到父母的来信。他渐渐明白就算爹娘在世也的确是不要他了,不如当他们已经死去。
多年后韩穆彻底断了奢望。却也习惯了村中劳苦的生活,有空就帮着村里的老人们读信写信,尽力救济其他贫苦的孩子们,没有离开的念头和理由了。
韩穆口中的叔父便是阮府的老管家,阮卿闻言气得牙痒痒,愤慨地说道:“他怎么不带你一起去城里啊!那样我就能早点认识你,就可以保护你,没人敢欺负你了!”
“叔父本想带我一起,我说想留下来。”
阮卿不解道:“为什么要留在这种地方?”
“嗯?”
他面色平淡地解释道:“叔父说我很小的时候爹娘就去世了,我没什么印象。”
阮卿闻言心里有些酸涩。从小没有爹娘疼爱已经很难受了,回想最初见面时他还骂韩穆是没爹没娘的东西,不免感到悔恨,“对不起,我之前太坏了,不该那样说你的。”
阮卿听见韩穆应允才乖顺地依偎到他肩窝处,心满意足地蹭了蹭。
两人静静地看着天上的星星。没一会儿韩穆准备叫阮卿回屋,低头一看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安稳地靠在他怀里,殷红的唇瓣微张着,很乖的模样。
韩穆略有些失神,好在及时遏制住了想要触碰的冲动,直接把人抱回了床上。
“卿卿。”韩穆捧着他的脸颊,温柔却残忍的告诉他:“那是相公该做的事,不是哥哥。”
阮卿眼中生出几分不知所措的羞愤与慌乱,“你就是喜欢欺负我,不想疼我罢了!”
他的鼻尖也有些发酸。只当韩穆不愿疼他,心里委屈的厉害,就连先前舌头被烫伤的痛也在此刻放大了。
韩穆点点头坐到他身旁。原本担心两人在一张竹椅上太过拥挤,可他方才躺下阮卿便习惯性依偎到他胸口,娇声嘟囔了句:“抱着。”
整个身子几乎都压在男人身上,这下的确不会挤了。
韩穆心口一软,了然地把人揽在怀里,柔声问道:“想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