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妈妈瞪了她一眼:“别油嘴滑舌,快洗你的碗!”
前面的容梦霜好似扭过头偷看了一眼,然后又迅速扭了回去,连幼绿看着她摇晃着马尾辫的背影没好气地把手里的碗往旁边一丢,“死丫头,隔三岔五绕道过来找麻烦!”
屋里的连妈妈又提高了声音道:“让你洗个碗还心里不满了是吧?”
连幼绿只好连忙回答:“不是啦……是手滑!”
白弈看着眼前长着刺的丑陋小球问:“这是什么?”
“你的生日礼物。”
“生日?我的生日……要到明年一月份。”
连幼绿拍了一下脑袋:“那我是把谁跟你的生日搞混了?”她随即就丢开了,“那就先送给你吧。”
白弈拿着手里的仙人球道:“有谁会送仙人球给别人当生日礼物的吗?”
“仙人球有什么不好!”连幼绿指着仙人球道,“你随便把它放哪儿,记得它也好,不记得它也好,它都照样活着,做人不能这么肤浅,你光看它简陋,你要看到它背后深刻的内涵……”
白弈看着对着仙人球唠唠叨叨的连幼绿,她眼帘上的睫毛上下忽闪着,白弈觉得像对深色的蝴蝶,他心想原来连幼绿的睫毛挺长的呀。
火光跳动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他勉力抬起眼帘,看着眼前脸上溅满了鲜血的她,费力地道:“别害怕。”
她听成了“别杀我”,她的瞳孔大张着,里面流淌着的是恐惧,对凶犯的……还有对自己的。
他伏在她的背上又勉强说了一句:“我们回家吧。”她答应了,然而多年以后她再也没有回到记忆开始的地方。
连幼绿变成了蓝海星,一个记忆里完全没有他的人。
空气有点冷,医院门口的便利店里她与一位沉稳的男医师走了进来,白弈站在摆放书刊的角落里轻轻抬起眼帘,她只是随意地瞥了他一眼,就扭过头去接着跟身边的男医师亲密说话:“傅识,我去门口买两个烤山芋,你等我。”
傅识笑道:“你去吧,我等你。”
蓝海星走出了门,白弈合起书对傅识微笑道:“请问……您是榕城疗养院的医生吗?”
傅识正在看着手里的快餐盒,听到提问就抬起了头道:“是的。”
“我是榕大的心理系学生,想请您帮忙做一道课题行吗?”
傅识放下手中的快餐盒走过去笑道:“好啊,但不能时间太久。”
白弈看着他道:“很快。”他拿出一张纸然后将它撕开,先放一张碎片在桌面上,撕开的纸上显示那是一张咆哮的脸,“请问你知道这幅画在说什么?”
傅识道:“一个人在发怒。”
白弈又拼上了一张碎片,这次是一个人在微笑,他又问:“你知道他们两人发生了什么事?”
傅识沉吟了一下道:“应该是一个人在发怒,而另一个人在想办法解释吧。”
白弈慢慢地拼上了最后一张碎片,在那张碎片上,微笑的人正在用刀捅进发怒人的腹部,他轻敲着画面道:“不看见最后一张图你是无法知道故事的全部内容的。”
他轻轻走过傅识的身边在他耳旁说:“因为只拥有碎片的人永远也无法拼凑出真相。”
自动门开了,有风吹过,桌面上那三张碎片图被吹得飞了起来,傅识还在直直地看着桌面。
白弈拉高了脖子上的围巾低头与面带笑容的蓝海星擦肩而过,外面的寒风迎面袭来,他心里道,你不能丢下我一个人,连幼绿……我交了保护费的。
容梦霜在包厢的门口深吸了两口气,才若无其事地打开门,里面的人立即笑道:“梦梦来了。”
“是啊,不好意思,最近功课太多,来晚了。”
“没事,梦梦念的是榕城高中嘛,好学校当然功课多。”
包厢里寒暄了一阵,然后有个男生问道:“梦梦,你在榕城有没有碰到过……阿绿啊。”
容梦霜的眼皮跳了一下:“阿绿……不是死了吗?”
那个男生推了一把旁边的胖子道:“可是王奇说,他看见阿绿了,她还跟楚乔四在一起,你说会不会是她们家不愿意让人知道阿绿得了疯病,故意骗我们说她死了?”
王奇连忙道:“我可没瞎说,我还叫她了,但她没回我,楚乔四倒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容梦霜“哦”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们说的是谁,她是我同学,跟阿绿长得是很像,但不是一个人。楚乔四当然不想让他的新朋友知道,他跟她交朋友只不过是因为她长得像另一个人。”
包厢里有片刻沉默,然后也不知道是谁喊道:“唱歌,唱歌!”
房间里好像重新热闹了起来,但那热闹像被刻意粉饰过,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别扭,因此很快就散了。
容梦霜沿着镇上的石板路走着,走着,当她停下脚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站在了学校的门口。
她透过栅栏看着里面的操场,好像看见了手里拿着书的自己跟同样坐在树下翻书的少年道:“我觉得《红与黑》说的就是十九世纪资本主义社会的狭隘与残酷。”
“你归纳得很好。”
容梦霜的心情立刻就似春天的鸟雀般欢快了起来。
然而其实那刻少年的心里却在想真是陈词滥调,他的眼光飘过一边又想,怎么还没来,明明是没什么耐心的人。
风中有隐隐的花香,像是少年少女们隐秘的心事。
时光悄然飞起,如同吹散的云烟,细沙似的落在了人的心间,密密地覆盖着我们的岁月,因此才能看清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