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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噩梦

     “这才乖。”

     连幼绿觉得自己的手一松,那人解开了反绑着她的绳子,她将有些麻木的手放在工作台上,抓起笔问:“约、约在哪里?”

     “约哪里?那就把他约到……油菜花田的那个看瓜瓦棚里。”

     连幼绿拿起了笔:“我可不可以再画幅图?”

     “什么图?”

     连幼绿小心地转过身,拉起衣服:“白弈送给我的图,就是我衣服上印着的,白弈看到这图,才会相信这纸条真的是我送给他的,否则他不会去的。”

     那人看了眼她文化衫上已经被弄污了的图,道:“那就画吧,可别让我等得太心急,我的耐心可不好!”

     “好的,好的。”连幼绿用外套擦掉头上的汗,左手在工作台下蹭了点机油,然后捏住了纸角,右手抓起笔在那张纸上一笔一画写下:今晚五点,镇外的看瓜棚里见——连幼绿。

     “今天不是周末,为什么要约下午?”

     连幼绿小声地道:“上午,白弈可能会去图书馆。”

     “嗯,那快画吧,别浪费时间。”

     连幼绿一笔一笔画着,不知道隔了多久,她突然听见身后又传来声音:“你在画什么?”

     那种浓烈的威胁感随即而来,压得她都喘不过气来:“画标记,我刚才跟你说过的,就是我身上印着的,白弈看见了才知道真的是我给他送的纸条。”

     “这幅图是白弈画的?”

     “是的。”

     “什么意思?”他指着连幼绿的图问。(图1-2)

     图1-2 连幼绿手绘图

     “一场聚会,有人刚来,有人正要走,有人朝左站,有人喜欢朝右站,有人戴着帽子吃饭,有人拿着棍子吃饭。”

     “有意思,可这两幅图不大一样。”那人板过连幼绿的身体看着文化衫上的图说,连幼绿只觉得心跳得都快控制不住了,那人却又道:“你的图比身上这幅图人要多多了。”

     “我、我喜欢热闹,你、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再画。”

     “不用,我也喜欢人多,人多热闹。”那人的语调含混听不出任何情绪。

     连幼绿从来没有过那么漫长的一天,而她的内心里却希望这一天永远也不会到五点。

     她既希望白弈能看懂她的暗示,带着人来救她,又很怕万一白弈没有猜出她的意思,但又应约而来,只要想到这一点,她就觉得呼吸不畅。

     “吃点东西。”那人递了个包子给她。

     自从写完纸条,她的手就被奖励成正面捆绑了。

     连幼绿咬了一口,才发现是肉包子,那瞬间她只觉得五脏六腑都似被搅动了,吐得天翻地覆。

     “你知道吗,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做梦都想吃个肉包子,有一天晚上终于梦到了,醒来才发现我把手咬出血了。你却吃吐了……有爹妈疼的人,真是幸福。”

     连幼绿连忙拿起包子道:“我、我也爱吃的。”她将手里的包子三口两口都塞进了嘴里,结果噎住了。

     那人递了杯水给她:“再好吃的东西,也要细嚼慢咽,对吗?”

     连幼绿把水杯接了过来,连喝了两大口水,又听那人说:“白弈画的这幅图不错,但我更喜欢你画的那幅——r,扳手比星星更合我的意。”

     瞬间,连幼绿把嘴里的水都喷了出来,她剧烈地咳嗽着,只听那人道:“你当着我的面做手脚,还能骗过我一时,我要奖励你。”

     他蹲到连幼绿的跟前,替她擦掉了嘴角的水渍,笑道:“不如我们就赌一赌吧,我会等他母亲跟保姆出门买菜的时候再去给他送纸条,我给他十分钟的时间,让他从家里跑到瓜棚。我会切断他家的电话线,而且他要在接到纸条的那一秒就要往外跑,因为他只要迟到一秒,我就会杀了你。”

     隔着面具,连幼绿好像看见了他嘴边如同恶魔般的微笑:“这样我们会有三种结局,白弈猜到了你的暗示,从而知道我真正的所在,他选择了先报警,那么他活,我跟你死。第二种结局,白弈猜到了你的题,能够立即动身,又能找到方法通知人来这里救他跟你,那么我死,他跟你活。第三种结局,白弈没能猜到你的题,但应约了,那他死,我跟你活。”

     那人站起了身:“我答应你,只要白弈应约,我就放你走,所以不要再害怕了,好吗?我们聊聊天。”

     他好似有点兴奋地拿过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个圆圈,然后将里面大部分的地方都涂黑,看上去像是只黑色的眼睛,然后他在那只眼睛上加了一对翅膀:“就把这个作为咱们之间的暗号怎么样?”

     连幼绿看着画面只觉得整个脑袋都在嗡嗡作响,甚至视线都开始模糊,她甚至不知道那人后来说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走出去的。

     连幼绿脑海里好似浮现出白弈的身影,好像看见他沿着种满金黄色油菜花的田埂拼命地向着瓜棚跑来,汗水染湿了他黑色的短发,那个场景是那么逼真,逼真得让连幼绿心里明白他来了……白弈来了。

     门开了,外面的雨下得很大,但她却听不见水声。连幼绿看见了面具人,还有他背上扛着的人以及那人垂落的黑发,连幼绿觉得整个人都掉进了冰窟里。

     她忍不住爬起来冲过去,却被雨衣人一脚踢开。

     他丢下白弈,拿起一根长绳将连幼绿的手吊在吊窗的铁质栅栏上,然后用铁链将昏迷的白弈反捆起来。

     隔了片刻,白弈睁开了眼睛,他环视了一圈,然后把目光落在哭花了眼的连幼绿身上:“你没事吧?”

     “对不起……”

     “是我自己要来的,跟你没关系。”白弈勉强坐直了身体,“听我说,等会儿无论他要求你做什么都不要配合,尤其是不能掉眼泪。”

     连幼绿点了点头,在袖子上蹭掉眼泪,问:“可是不配合,他会折磨我们吗?”

     “会!我们不配合,他会延长折磨我们的时间,可是如果配合了,他就会很快杀了我们。”白弈笑了一下,“所以坚强一点,知道吗?”

     “我会的!”连幼绿连连点头道。

     门开了,那个穿雨衣的面具人又走了进来,连幼绿咬紧了牙关低头不吭声,隔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朝着白弈的方向而去,她忍不住抬起了头。

     面具人蹲下身体,拿起一张白纸含混地道:“出题!”

     白弈沉默不言,面具人拿出一把扳手道:“回答答题。”

     连幼绿身体忍不住在颤抖,白弈仍然沉默,面具人一扳手就打在了白弈的膝盖上,连幼绿把舌头咬出了血,才能阻止自己不大叫。

     “回答!”

     “回答!”

     随着一连串的“回答”声,是扳手不停地砸在白弈的腿上,白弈紧闭着双眼,额头上的汗不停地滴落,却始终不说话。

     那个雨衣人好似也在喘气,他猛然站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白弈,白弈。”

     白弈缓缓地睁开眼睛,轻声道:“我没事。”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