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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种人格

     (30)第三种人格

     冬日的阳光,是没有温度的稀薄浅淡,然而隔着车窗,蓝海星却觉得阳光炽热,如同盛夏,万物正旺盛地生长,混合着生命的热度,所以心跳得很厉害。

     如同闷闷的擂鼓,每一下都跳在她的心间。

     她有些目眩地看着白弈,眼中却不自觉地有热意涌出,她问:“十年前,你的腿是不是因为我,还有……你的母亲……”

     白弈看着她笑道:“那我要说是真的,你是不是就立刻喜欢我了呢,因为欠我太多了。”

     蓝海星哽咽地道:“真是因为我吗?”

     白弈抬起手用拇指替她擦了一下眼泪,笑道:“别傻了,当然不是真的,你并不欠我的,等你有一天想起从前,你就知道,你不欠我的,你要记得,我从来没觉得你欠过我。”

     蓝海星流着泪问:“等我想起从前,我是连幼绿,还是蓝海星呢?”

     “你是你。”

     “……我会把现在的你忘了吗?”

     “忘了我就帮你想起来。”

     疲乏涌上来,蓝海星靠在白弈的肩膀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她恍惚入梦,她好像听见自己又问:“我真的不会杀人吗?”

     “不会,礼花夜跟秦重死的时候,其实我都在跟着蓝医师,你没杀人,我很确定。”

     “是吗?”原来你一直都在看着我,蓝海星感到放松,含糊地又问了一句:“如果杀了其他人呢?”

     白弈回答了,但蒙眬中她好似没有听清他说了些什么。

     蓝海星这一觉睡得很沉,等她醒来的时候,发现白弈也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她的身上披着他的外套。

     她抬起头,闭目的白弈眼睫长而直,好像每根都清晰得能让人能细数出根数来,然而蓝海星尝试了几遍,都没能真的数清楚。

     白弈睡得很沉,蓝海星醒来的动静都没能使他睁开眼,看来昨夜他也是整晚没睡。

     她将身上的外套重新盖回他的身上,外套口袋里的皮夹滚落在车旁,蓝海星弯腰捡了起来。

     她打开皮夹,摸出了白弈保留的电影票,脸上露出微笑,可是微笑过后,她突然发现在同一层里还有一张电影票。

     蓝海星随手将那张电影票取了出来,完全一模一样的电影票,一样的片名,只是日期与时间不同,而那张电影票正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晚上七点半。

     白决从圣诞老人手里接过电影票的一幕从她的眼前晃过,她拒绝了,可是另一个她——却应约了。

     她的眼前仿佛能看见另一个自己——连幼绿开着车子飞驰在黑夜中,只为了赶回来与白弈看一场电影。

     那个晚上,他们见过面了,另一个她,另一个拥有着与白弈相同记忆跟秘密的人。

     他跟她说了什么,她又跟他说了什么?

     白弈轻微地动了一下,蓝海星连忙将电影票塞进皮夹子,然后放在他的衣服底下。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蓝海星微笑道:“你醒了?”

     “嗯,我有点累,想回去。”

     “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车来的。”

     “没事,等会儿我会找个代驾帮你把车子开回去,太累开车不好。”

     他说着就启动了车子,蓝海星发现他开车的风格跟白决如出一辙,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既不是白弈,也不是白决,不,也许可以说他既是白弈也是白决。

     “你怎么做到的呢,是把自己催眠成假性分裂吗?”蓝海星问。

     “是啊,否则很难骗过你,蓝医师真是太高明了。”白弈的口气居然还有埋怨的味道。

     “那太危险了。”蓝海星忍不住道。

     “不会。”白弈眼望着前方,“蓝医师会救我的,你说过的,不会放弃我的……我也不会。”

     蓝海星不得不承认,尽管理智过滤再过滤,她的心仍然会为了白弈的话止不住地跳动。

     白弈的车子开得很快,他们下了车刚巧看见王阿姨在下面遛狗。

     “海星,你的信箱满得都快塞不进了。”王阿姨看了眼白弈,抱着雪儿笑道。

     蓝海星“哦”了一声:“马上去收拾。”

     她走到信箱前,果然发现自己的信箱已经塞满了,白弈问:“蓝医师现在有很多朋友吗?”

     “也不是……都是些促销广告。”蓝海星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信箱打开,信立刻像水汇一般从箱子里滑了出来了,掉了一地,她只好蹲下来收拾,白弈弯腰捡起了一封信道:“不是啊,都是私人信件。”

     蓝海星拿起一封信看了下,上面写着蓝海星收,邮戳是本地的。

     榕城谁会写信给她呢?蓝海星从白弈的手中抽过信:“你说得好像绝对不会有人给我写信似的。”

     “不是啊,我就给蓝医师写过好多信,但是你从来没回过我……”白弈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道,“因为你已经把我忘了。”

     蓝海星捏着手里的信,一时想不起来该说什么,等她抬起头发现白弈正拿着一封信对着阳光看,她不禁道:“喂!”

     白弈已经收回了手道:“信是用红色的水写的,可能只有一句话。”

     蓝海星连忙也拿起一封信对着阳光看,白弈插了句嘴:“蓝医师,你……可以拆开来看。”

     “啊!”蓝海星有些没好气地收回手,将信拆开,展开薄薄的信纸,蓝海星瞬间睁大了眼睛,上面是一排鲜红色的字:让我们保守秘密好吗?落款是扳手。

     扳手,这个留在宠物案死者贺强手上的,令所有人困惑不知何意,被蓝海星认为不可能是杀手签名的两个字,突然以人名的方式出现在寄给蓝海星的恐吓信上。

     蓝海星一连拆了好几封类似的白色信封,里面都是相同的内容,同样的一句话。

     “是颜料。”白弈接过信纸闻了一下问,“你上次收信是什么时候?”

     蓝海星想了想,拿起信就匆匆上了楼,打开门,她拿起玄关上的信,上面有一封是她做呼吸急救时拆开的,她将那封信纸展开,里面也是这样一句话。

     “到客厅里整理一下。”白弈将信都捧过来放到了客厅的茶几上。

     两人依次将信排开,发现信里都只有一句话,鲜红色的字铺满了蓝海星的左右,让她的背脊不由地冒出了寒气。

     “你有什么发现吗?”蓝海星见白弈低头看着信封好似若有所思。

     “暂时还没有。”白弈将一封信折叠着放进了自己的口袋,“你要不要报警?”

     “不要。”蓝海星本能地道,“我现在正在被警方怀疑,有任何风吹草动,他们都只会先选择怀疑我。”

     白弈点了下头,没有反对道,“不报警也可以,但这里你不能住了。”

     “那我住在哪里?”蓝海星茫然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