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瓷碗里,油亮的麵條上綴著幾截焦脆的小蔥段,怕她膩,還燙了幾顆小青菜在上面,還未入口就已是蔥香四溢。
「還記得這個嗎?」喬景禹用手輕輕擦去她嘴角上殘留的黑色藥汁。
「記得。」季沅汐的眼圈有些泛紅,纖長的羽睫微微抖動著。
「我的汐兒學壞了~」喬景禹說著用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怎的都學會說葷話了?」
季沅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知是心慌還是害羞,一時間心如鹿撞,砰砰直跳。
「不是餓了麼?光喝這個怎麼能餵飽自己?」喬景禹邊說邊從椅背上取了圍裙系上,「坐這兒等著吧。」他衝著季沅汐揮了揮手。
「有些餓了,便下來看看你都尋著些什麼佳餚。」喬景禹說著,回過頭去瞥了瞥剛才那碗黑乎乎的湯水。
「最近,最近大夫說我,什麼脾腎兩虛,對,就是脾腎兩虛,嗯。便給我開了幾副湯藥,都是補身子的。」季沅汐此刻詞鈍意虛,她抽出被喬景禹拿著的手,故作鎮定地走到桌邊,吹了吹那碗湯藥。
早知道就涼著喝了,這藥穗兒早就替她熬好了,剛才要不是覺得涼,想熱上一熱,這會兒也不會被他逮個現行。
「別這樣。」喬景禹深吸了一口氣,將她的手拿開。
「哪樣?」她學著喬景禹一貫的無賴樣,想要逗逗他。
還未等喬景禹反應過來,她就將唇貼到了他的脖頸上。嬌軟溫熱的唇瓣輕輕地啄在他的脖子上、後背上。
以往不管多晚,不管她睡沒睡,喬景禹總要好好將人折騰一番才罷休。今日倒像換了個人,全然不似從前那般纏磨。
喬景禹背對著她,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便有一隻藕臂搭上了自己的腰間。
「今日,誰惹著你了?」她一點一點地挪過來,與他挨著。聲音綿軟溫柔,呼出的氣息都噴灑在他的脖頸處。
「吃不下,你出去吧。」喬景禹撇過頭去,並不領情的樣子。
「那好,飯菜先放這兒,你要餓了就吃兩口。我先回房了,沒什麼事的話,你也早點回來休息。」見他這樣,確實比往常要難哄,心裡要與他商量的那件事也只能暫時擱置。
於是她也不再強留於此,免得禍及池魚。
「抽這麼多煙做什麼?」季沅汐眉頭微皺,伸手拿過他手中那支還未抽完的香煙,撳滅到煙灰缸里。
喬景禹沒有答話,食指蜷起揉了揉眉心。
「哪兒不舒服嗎?」季沅汐將手覆到他的額頭上。
臥房沒有人。書房緊閉著,卻從門縫飄來絲絲煙味兒。
她敲了敲書房的門。
「進。」喬景禹闔著眼坐在椅子里,兩條修長的腿架在辦公桌上,手裡的煙還在燃燒,聽到敲門聲,也絲毫沒有要睜眼的意思。
「小姐,姑爺一大早就回來了。也沒用飯,就上樓了,臉色看起來不太好……」穗兒一邊替她擺好碗筷,一邊放低了聲音說道。
「怎麼了?是病了嗎?」季沅汐心裡一沈。
「不是,應該是有什麼事惹姑爺生氣了,連阿進都一副戰戰兢兢、不敢多言的樣子。」穗兒遞給季沅汐一條濕帕子,復又湊到她耳邊說著,「我問阿進,他只說讓少奶奶小心點。」
遂穿好了衣服,便也下樓走到廚房。
「做什麼好吃的呢?」喬景禹從背後摟住她。
「呀!」季沅汐嚇得手一抖,將這黑濃的湯藥汁灑了出來。
公館內的下人,無一例外地都對一臉陰鬱的喬三爺避之不及。
季沅汐剛進門,就看不到半個人影。
「穗兒!穗兒!」季沅汐四處張望著喊了兩聲。
周澤明自從被調離「育德女中」後,一直在一所小學任教,同時還在做一名專欄作者。季沅汐就是在這家報社實習,故此二人常有聯絡。
周澤明此前就有意向自己創辦一家報社,並且盛情邀請季沅汐畢業後加入報社的組建工作。
這對季沅汐來說,無疑是一次新的挑戰和機遇。能從事自己喜歡的文字工作本就是一件令人欣悅的事情,更別說能自己親自參與整個報社的幕後構建工作。且不論成功與否,光是這個過程就足以讓她受益一輩子。
如同昨夜那場經久的歡愛,他都只是在麻痹自己而已。他們的感情和婚姻從始至終只有他是全情投入的,是卑微的。縱使付出了一切,她也僅是報以敷衍的態度。
那碗湯藥是何物,他心知肚明,卻仍是不願意去面對。他想讓她親口來解釋,只要她說的,他都可以信,然而她只說了一句「謝謝」。
疏離又客氣。
「是!」何進接過東西,轉身出門。
「等等!別去‘濟仁堂’。」喬景禹說罷,將煙頭撳滅在煙灰缸里。
何進不明緣由,卻也不敢多問,行個禮便退了下去。
有那麼一瞬,她想將所有的一切都向他坦白,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謝謝。」季沅汐說出這兩個字時,也將眼裡的淚水一並咽回了肚裡。
喬景禹笑笑,眼神里卻是期待落空後的悵然……
繁體版☆彡
不知過了多久,喬景禹才徹底將慾火全都釋放了出來。身下的季沅汐已然麻木,目光渙散地癱軟在床上。
今日他在氣頭上,便也沒有要求他將精液射在體外,儘管之前也僅有那麼兩次他接受了季沅汐的這個要求。
成婚的第一晚,他給她做的就是這樣一碗蔥油面。
用料簡單,卻令她回味至今。
她從未想過,有一日他們的關係能像現在這般親近,她能感覺出他對自己的寵愛,卻又時常忘了報之以李。
她便乖順得坐在他後頭,一邊喝著手裡的湯藥,一邊看著他洗菜、切蔥、燒水一頓忙活。
平日里那個清冷無匹的男人,此時擺弄起油鹽醬醋來,彷彿也沾染上了幾分煙火之氣。
「好了。」喬景禹把碗端到她的面前。
一時嗟悔無及。
「哦?什麼大夫?哪天也替我瞧瞧?」喬景禹也靠近那碗藥,彎下腰去嗅了嗅,一貫不喜中藥的他,剛聞到點味兒便用手捂住了鼻子。
季沅汐將心中的慌亂強制壓下,言笑晏晏道:「你再補,我豈不是要灰飛煙滅了?」
喬景禹一時邪火上湧,轉過身去,將她那張引火作亂的小嘴攫取了過來……
「燙著沒有?」喬景禹連忙上前端過那碗湯藥放到一旁的桌上,又將她的一雙纖纖玉手放在自己的手中吹了吹。
「好些了嗎?」幾根嫩白的手指被滾燙的藥汁濺到,微微泛紅,喬景禹心疼得皺起了眉。
「不礙事,那什麼,你怎麼下來了?」季沅汐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
「無事。」喬景禹闔著眼淡淡答道。
「別生氣了,好不好?」季沅汐的手從他的腰間移到他裸露的胸前。
健碩的肌肉,被這柔荑輕輕一撫,不自覺地收縮了一下。
回到臥房,洗漱之後,她便拿著那仍未完工的圍巾,哈欠連連地織了起來。
直至聽到對面書房的開門聲,她才有些清醒過來,遂收了織針、毛線,迅速鑽進被窩。
聽著喬景禹開門進來,她便闔上了眼。待他從浴室洗漱出來,關了燈,躺到床上,就再沒動過。
喬景禹眯著眼抬手便將這只覆在自己額上的纖柔小手揮開了。
煙霧繚繞的,季沅汐雖然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卻也知道他這是心有不快。
「吃點東西吧?嗯?」季沅汐拿起湯匙舀了一勺老鴨湯送到他嘴邊。
季沅汐一進門便被滿屋子的煙味兒嗆得咳了幾聲。
喬景禹這才半睜了雙眼看了眼來人,復又闔上了。
她走到辦公桌前,將菜飯放下,便看到那一缸余溫未散的煙蒂。
季沅汐拿著帕子擦著手,聞言微愣,心忖,「喬景禹平日總是板著副面孔,也怪不得下人們都懼怕他。但以自己這些時日的經驗來看,他對自己總是有些不同的,只要待會兒乖順一點,想必他應該也不會對自己橫眉竪目的吧?」
「難為阿進還替我著想。沒事,我自有分寸。」季沅汐笑笑,把帕子給穗兒,便對著一桌飯菜大快朵頤起來。
飽食饜足之後,季沅汐又揀了幾樣清淡的小菜和飯端著上了樓。
穗兒聞之從廚房裡頭輕手輕腳地溜了過來。
「都跑去何處了?一個人也沒有?都快餓死我了。」季沅汐對著偷偷跑來的穗兒大聲說道。
今日出去採訪了,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她這會兒早就餓得眼冒金星了,也顧不上換衣服,放下包就坐到了餐桌前。
現下,唯一棘手的就是喬景禹。
對她參加工作一事,喬景禹本就不太樂意,更何況他對周澤明成見之深,季沅汐也是有深刻體會的。今晚,她務必要想好說辭,好好與他商量。
然而,今日喬景禹的脾氣不太好,自何進查明那些藥渣的成分後,喬景禹便早早忙完陸軍署的公務回到了喬公館。
再過一個星期,季沅汐的實習工作就要結束了,與此同時她與許多同期的畢業生一樣都將面臨之後的工作抉擇問題。
是回歸家庭,還是融入社會,又或者繼續接受更高的教育,是這個年代的知識女青年都要面對的現實問題。
季沅汐的心中自然也有自己的一番打算。出國留學眼下對她來說不太現實,倒是周澤明的提議讓她有些動心。
喬景禹坐回椅子上,闔上布滿血絲的雙眼,揉捏著眉心。
這些日子,每每二人歡好過後,季沅汐不是餓了,就是渴了,無論多累多晚也得下樓去,還不讓他替她跑腿。
不是沒有懷疑,只是不願去猜忌。
次日,喬景禹抽著煙,站在書房的窗邊,看著季沅汐坐著汽車離開喬公館後,便叫何進上來。
「三爺!」
「去藥鋪查查,這裡頭都有些什麼藥。」喬景禹扔給何進一包藥渣。
於是,這會兒饒是再疲累,此刻她也得強撐著到樓下將那碗湯藥喝進肚裡。
「我有些餓了,下樓找點吃的。」在浴室清洗過後,季沅汐對躺在床上的喬景禹說完,便拖著兩條發軟的腿下了樓。
喬景禹靠在床頭閉目養神,才想起從中午至現在,就沒吃過什麼,剛才的兩次折騰更是耗費了大量的體力,現下倒是真覺得有些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