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谢谢。说着便把菜单还给她。
老板娘抿嘴笑了笑,扭着腰又钻到厨房去了。
他倒了杯水,细碎的茶叶从壶口漏出来,慢慢沉积到杯底,除了碎茶叶,还有些细细的黑色沙子,他看到了,没说什么,喝了一口,其实没啥味道。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杵在门口,脸色蜡黄,仿佛没有睡够似的,眼睛像是强忍着睁开一条缝,看到他过来,男孩立马打起了精神,替他挽起帘子,他微微点头,说了声谢谢。
饭店大厅里的人还不少,好几桌都是附近的工厂下班过来吃午饭的工人,穿着一致颜色的工服,一人手里拿了个酒瓶在那吹,嘴里还不时爆出一两句玩笑话,推杯换盏之间,桌面一片狼藉。
他挑了个角落的桌子,甫一坐下,就有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左手拿了张菜单,右手提了壶茶水过来,冲他点头微笑:几个人?吃些什么?
前台冲他眨了眨眼,他还是那副表情,好像看她就像看一根黄瓜。
那您往这边走,前台浮起一抹微笑,比了个手势,您看您是要个包间还是?
不用。
还有一更。
帅哥,去吃午饭呀?前台小姐见到他笑着问了句。
他回:嗯。
我们酒店也能点菜的,既实惠又好吃,菜都是新鲜的。前台热情地招呼他。
他侧头往旁边看了一眼,只一眼,又风轻云淡般移回视线看向正前方。
身后的人大步离开,带动一阵风。
她戳了戳盘子里的豆腐,天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关注他。
被说成是木头桩子的陈宪和谢裘烟都默默地坐到位置上,一个总算把盘子里的肉都挑了出来喂狗,一个则是捏着筷子夹菜。
他抬头,就看到那与周围烟火气格格不入的清冷背影,她身后就是那一伙男人在有说有笑,酒瓶倾倒,袖子挽起,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他忽然举起相机来,拍下这一幕,将焦点对准她的背影,按下快门。
直到后来谢裘烟看到了这张照片,眯着眼盘问他是不是当时就看上她了,他也回答不出原因,鬼使神差吧。
她抿唇,摇了摇头。
老板娘愣了一秒,又勉强笑了笑,姑娘要什么酒水饮料么?我这还有自家酿的青梅酒,喝了的人都说好!
又是摇头。
本着好奇的态度,她再多瞧了他一眼,黑色夹克,里面是一件黑色短袖,隐约可以看见紧绷的肌肉,下面穿了军绿色工装裤,露出好看的脚腕,脚下再踩一双经典款的万斯板鞋。
因为低着头,又戴着棒球帽,她看不太清他的面容,只能看出鼻子高挺。她不咸不淡收回视线,想到长得好看的一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具体参见她前男友就知道了。
姑娘几个人啊?老板娘走到她这桌招呼。
怪不得地上有那么多油渍了。
他笑了笑,夹起一块肉扔到它嘴边,小狗靠近,先是闻了闻,大概是太香了,它立马就叼住吞到了腹中,吃完还用舌头舔了舔地上的油渍,显然是意犹未尽。
于是就有了第二筷、第三筷
她挂断,连一句话都不让他说完,利落地拉黑这个号码,手机扔到一旁,她浑身舒畅地倒在床上,想着自己是不是要换个新号码。
不过新号太麻烦,绑定的银行卡和软件统统都要更改,而且就算她换了新的,沈王八也会查到她,她想不通,明明他都已经跟别人你侬我侬蜜里调油,怎么还会有心思跟自己谈一场不咸不淡的恋爱?
她晃晃脑袋,几缕头发杂乱地覆在她脸庞上,视线里,黑色的头发,白色的天花板,黄色的灯光几个小时舟车劳顿带来的疲劳一下子向她袭来,她闭上眼,本来以为自己不累,还能坚持,其实身体比她心里要诚实许多。
菜很快上来,他从一旁的筷筒抽出一包一次性筷子,掰开,简单磨去上面的毛刺。
老板娘给他拿大碗盛了一碗白米饭,米饭软糯,不像北方一样细长有嚼劲。他夹起两根青色欲滴的四季豆塞入嘴里,嚼了嚼咽下,又添了口米饭。
忽然小腿好像被什么东西蹭了蹭,他微微皱眉,看到一条小狗在他脚下,不时用鼻子嗅嗅水泥地,不时抬起头用两只黑色的湿漉漉的眼睛瞧他。
他道:一个。
老板娘在记菜单上画了一笔,他低头快速瞄了瞄菜单,点了一荤一素两个菜。
要来一瓶酒不?
好的。
嘁,前台看着他的背影,不就是长得好看吗,跟个冰棒似的!
陈宪往酒店后门走,后门连着一个院子,两栋独立的小楼,一栋应该是饭店,门口还挂了塑料的隔断帘,帘子本来应该是淡蓝色的,不过在半人高的地方已经沾满了褐色的油渍。
像这种的小地方的酒店,后面一般会连带着饭店,食宿一条龙服务,不让旅客的一分钱流去外人田。
他像是在思索,浓密的眼睫毛垂下来,看不清眼底的波澜。
就在前台以为他要拒绝时,没想到他回了个字:行。
她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手里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吧。
他跨出大门时笑了笑。
她也点了四季豆。
陈宪走到前台,掏出钱包结了账,谢裘烟就坐在他身后,听到他用低沉的嗓音问多少钱。现在连声音也听到了,她身子有些软,不怪她,因为离得太近,而那低沉的犹如大提琴般的声音就像是他在她耳边说话。
醒醒谢裘烟,别忘了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收银员找了钱,他接过,说了句谢谢。
老板娘自讨没趣,给她记了菜名就走了。
她将单子撕下来夹在绳子上,撇了撇嘴,又来个木头桩子,嘁!
两个木头桩子。她今天算是开了眼界了。
就我一个。
哟!姑娘你来这探亲的?老板娘边刷刷刷写上她报出的菜名。
谢裘烟不想多说,特别是她如今一个人出门,最好不要说太多。
谢裘烟一进门就看到角落有个男人在拍狗。
他坐的偏,但是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相机应该是徕卡的,谢裘烟仔细看了一眼,没错,刚出的最新型号,当初看到价钱时她就退缩了,末尾少个0她还勉强能接受,没想到这个男人也是个有情调括号有钱的人。
那就这样吧,都给我滚。
陈宪从房间里出来,特意看了眼对面,依旧房门紧闭。
移开视线,他阖上门,手指离开门把手,不自觉又用大拇指摸上了那块被烟灰灼伤的皮肤,舌头扫过后槽牙,又想吸烟了,他赶紧快步离开走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