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莲生凝视手中的明亮玉石,是啊,我知道。
他弯腰掘土,将脑髓精深深埋进土里。
没过多久,一股奇异的蓬勃之力自脚下深处传来,他若有所觉,拉起香香的手跑到田埂上。
香香问:村长信了?
半信半疑。何莲生笑了笑,不过等我们做完最后一件事,就由不得他不信了。
当天夜里,何莲生把香香带到一处麦田里。
你先告诉我埋进土里会如何。
天地阴阳,阳气上升为天,阴气下沉为地,大地至阴,脑髓精又是极阴之物,有它滋养,至少能肥沃一百年吧。
他沉吟片刻,起身道:我去去就回。
何莲生眸光沉沉望向窗外,那些村民正热情高涨的杀猪宰鸡,准备庆贺昨晚的大获全胜。
香香知道他的心结,轻声道:要不然告诉他们,让他们以后不要丢弃女婴了。
何莲生缓缓摇头,人心难测,若是他们知道,只要牺牲一个婴孩就能换来几日安宁,以后再遇到这样的妖物,他们恐怕会不断往山上送活人祭品,甚至连带着其他村落也效仿。
你一定要记住。
我叫白雪香。
他怎么会知道?
连她自己也差点忘了,五百年前,她就睡在这片土地下,是他惊扰了她的冬眠,一枚脑髓精,萌发了那些死去的植物,也让她不再蒙昧。
一条白蛇突然有了灵智,它的世界天翻地覆,而新世界迎接她的第一句话是
熟悉感扑面而来,她听见身边男人清声念: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她心中莫名撼动,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什么,却又那般虚无,只能无力抓住何莲生的手质问:是你吗?那个人是你吗?
怎么了?何莲生眼中含笑看着她,你在说谁?
他扶着额头缓了缓,脸色逐渐恢复,却依旧不言不语。
何莲生香香不安的拉了拉他的袖子,喃喃问,你还好吧?
何莲生闭眼摇了摇头,而后睁开眼睛,朝她笑了笑,一言不发,神情好似有些难过。
在他们身后,万物生长,冰雪消融,嫩绿的麦芽破土而出!
它们生长极快,眨眼间便长出一片又一片真叶,茎干抽长,叶片肥绿,而后齐齐长出漫天花苞,又齐刷刷绽放!纯白的,蓬松的荞麦花,本该九月开花,却在此时,在两人眼前,盛绽出一片白色雪原。
香香被这一幕惊住了。
今晚没有下雪,月朗星稀,月光照耀着麦田上的片片残雪,洁白晶莹,闪闪发亮。
何莲生说:村里的田地大多贫瘠,每年的收成只能勉强糊口,这片麦田归属赵家,他家中有四个女儿,无论有多穷也不曾放弃过一个,所以我对村长说,猿猴杀灭后邪气散去,其中的正气也回归土地,谁家善待女儿,田地必将丰饶肥沃。我现在把脑髓精埋在这里,村长日后就会知道我所说不假,长此以往,哪怕是为了自家收成,家家户户都会善待女儿了。
香香怔然望着他,良久,喃喃一句:这可是脑髓精
香香一头雾水。
何莲生回来时,眉梢眼角尽是笑意,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分外轻松。
我与村长说,山神之所以会作恶,是被那些弃婴的怨气附体,若是村里人再敢丢弃婴孩,即便这次打杀了猿猴,下次也会招来别的妖魔。
香香感到为难,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何莲生默然坐了许久,问她:这颗脑髓精人吃了能延年益寿,那如果埋进土里呢?
香香莫名其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埋进土里?
棠梨叶落胭脂色,荞麦花开白雪香。
为什么哭了?何莲生瞧见香香落泪,忙伸手抹她脸上的泪珠,心慌问道,这是怎么了?
她吸了吸鼻子,埋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抱他,何莲生,我想起自己的名字了,你一定要记住,我叫白雪香,我的名字,白雪香
他望向麦田,感慨:我竟从不知,荞麦花原来这般惊艳绝尘。
香香注视着他的侧脸,目光已是痴了。
是了,他不知道
她感到揪心,讷讷看着他,到底怎么了
何莲生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她,好一会儿情绪才平复,他低声说:村民不仅会把贡品送去山上,也会把不要的女婴丢弃在山上,猿猴以为婴儿也是贡品,吃过几回人肉之后食髓知味,所以才会频频下山吃到人肉可安静几日,吃不到便狂性大发。
香香错愕,实在没想到背后会有这番原委,因果报应,原来村子遭此大难,竟是他们咎由自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