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二叔,咱两家多年的交情了,我腆着脸说一句,你家幺儿差不多也是我眼看着长大的,可是他如今是越发出息了,昨晚半夜我翻我家的院子,进去也不干了啥,被我家狗咬了一口,全家都让他折腾起来了,问他是咋回事儿,他开始说是要回家爬了院子,然后又说来借钱,最后又说要偷鸡,我是实在想不通这事儿了,不管是借钱还是馋鸡肉了,就咱们的交情,你说一句我能不伸手帮你?用得着这样?”祝永鑫越说越觉得满肚子的气。
魏林氏一听借钱就毛了,嗷地一声,丢开畚箕抄起了个笤帚疙瘩就往魏老幺儿身上抽你还去借钱,你还敢去借钱,家里上次为你三哥赔了钱之后,都穷的叮当响了,你爹和我都恨不得一个子儿掰做两个花,你倒好,出去吃喝嫖赌的,到处跟亲戚借钱,你拿还啊?你打算让你爹娘拿命去给你还啊?”
魏老幺儿一边躲着魏林氏的笤帚,一边讨饶道娘,没,我没借钱,我这几天都没借钱,那钱我指定能还上,你别打了……”他腿上被黑子咬了一口行动不便利,手又被祝永鑫在身后用绳子捆了起来,只能狼狈地躲着,还是被狠狠地抽了几下。
把经过大致说了一遍,荷花摇摇头道我觉得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儿,可能是惦记着咱家的蘑菇来的。”
“不至于吧?无不少字”茉莉有些不敢,但是想想那蘑菇卖得那样贵,说是被人惦记上也不足为奇,不由得皱眉说那可办好?弄个不好就容易伤了两家的和气。”
“让爹去处置就得了。”荷花钻进被窝里,“咱们都是小辈儿,在这事儿上没法,不然爷那边肯定会不乐意的。”
魏老幺儿这下无话可说了,祝永鑫扯着他进屋,把他裤子剪开冲洗了伤口又上药包好,这才道大半夜的你也别回家了,在我家对付到天亮,明早我跟你一起上你家去,问问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听着开始的话魏老幺儿还挺高兴,以为祝永鑫要放过了,但是听到后面他的脸顿时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道二哥,你饶了我这次吧,我说实话,其实我就是没钱了,想来你家偷两只鸡,你千万别告诉我爹,不然我肯定被老头子打死……”
荷花听了这话越发觉得事情不对劲儿,如果魏老幺儿没有别的企图,肯定不会费这么大力气来夜谈自家后院儿,可他这会儿这么痛快地承认了要偷鸡,却让人觉得其中似乎有更大的阴谋。
魏老幺儿哎呦一声,冲着荷花嚷道荷花侄女儿,用不用这么毒啊?”
“我说的是爬我家院子的人,难道你还打算以后再爬?”荷花扬声问道。
祝永鑫用力扯了魏老幺儿一把问你老老实实地说了,到底是来干啥的?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了,我可不想因为你败坏了。”
魏老幺儿挪蹭着起来,垂头丧气地说我……我还不起钱就到处躲着,结果还是被他们抓到了,把我带去见了个似乎是管事儿的人,那人说,只、只要我从二哥家……去二哥家看清楚那土坯房里都有啥……然后偷出来些给他们,那、那笔钱就给我一笔勾销,我……我这不是觉得,咱们这样的人家儿,肯定也没啥值钱的,若是能现把我欠的债勾了,那以后我……我再补偿给二哥就是了。前几天一起去砍树的时候我就问了,可是二哥也不肯透个口风,我就更觉得、觉得似乎挺神神秘秘的,后来、晚上在二哥家喝酒的时候,我、我想摸看看的,但是荷花一直拦着我……我就越来越肯定那屋里有啥秘密了……然后……我隔了几天就摸进去想瞅瞅到底是啥金贵,谁就……就这样了……”
魏老幺儿说完忽然扑通一下跪倒在祝永鑫面前,拼命给他磕头道二哥,你跟我亲二哥差不离儿,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那些人说如果我还不上钱还弄不到,就……就要了我的命啊!”
魏林氏一听说是能要了的命,顿时也慌了神儿,忙问祝永鑫道老二啊,你家那土坯房里是啥啊?能金贵得过你的命不成?你这次帮了我家的忙,有啥的我家以后加倍还给你们还不成吗不跳字。
如说魏林氏打人只是有些疼的话,那么老魏头这会儿在气头上,又原本就手重,十几下没间歇地抽打下去,把魏老幺儿打得鬼哭狼嚎的,最后还是祝永鑫伸手拉住了老魏头道魏二叔,你就是打死老幺儿也没用,让他把事儿说明白了,别让我家被人算计了还不明不白的,我就这点儿要求。”
老魏头扬起手里的笤帚疙瘩,一跺脚喝道你这王八犊子,还不赶紧说!”
魏老幺儿见连老子都不站在这边儿了,这会儿也没了辙,蹲在地上叹了好几口气,最后一咬牙说我、我在城里欠了好几十两银子的赌债,我……我哪儿有钱还啊,最近到处借钱也只能还上个利钱,就这还没啥地方能再借了,我、我真是想死的心都快有了……我……”
荷花在一旁看得心急,想跟祝永鑫耳语几句又觉得太过显眼,又不想插言,最后犹豫片刻假借了方氏的名字道二爷爷,我的时候我娘嘱咐我说,让我看着点儿我爹,别让他一着急就动手啥的,到时候坏了咱们两家的交情不说,我爷也得生气。不过我娘还说了,这件事儿已经出了,我家也不能连个说法都讨不来,那也太憋屈了不是?我爹把老叔叫到你和二奶奶面前,其实主要就是为了问个说法,我爹昨晚咋问老叔都不说实话,我娘说,让二爷爷和二奶奶问指定能问出来,老叔肯定不敢骗你们的。”
老魏头心道,被这小子骗的最多的就是我了,不过又不好意思说出来,毕竟连的都管不住实在太过丢人,便问荷花道你娘要问啥话啊?”
“我娘说就问两句,一是问老叔去我家到底是为了啥去的?二是问老叔,是谁指使他去的!”荷花清清楚楚地把这两个问题说了出来。
大黑叫的声音太过凶猛,而且接连不断的,家里几个屋子的灯陆续都亮了起来,荷花套上衣服一边往外跑一边系扣子,她不敢直接出去,若是当真有人偷摸的半夜,她可是打不过人家的,所以顺手拎了把柴刀去拍东屋的门,祝永鑫很快就出来了,拎了根棍子就打开后门出去。狗的狂吠忽然戛然而止,隐约传来一声呼痛,大黑就只剩下低沉的呜呜声。
荷花心里大喜,也举着灯跟出去,果然见大黑死死地咬住了一个人的裤子,黑色的裤子上已经浸湿了一片,不知是大黑的口水还是那人受伤的血。
祝永鑫上前跟那人撕扯了几下,良子也跑帮忙,很快就把那人制住了,荷花举着灯一看,果然是魏家老幺儿,不由得鄙夷地朝他啐了一口道就你没安好心,你还真是没让人失望。”
老魏头看不下去了,把烟袋锅子在地上敲打敲打道别闹了,虽说老二不是外人,但是你们也不嫌丢人啊?”然后回头对祝永鑫道,“老二,我这个我是管不住了,你家若是丢了啥我砸锅卖铁的也赔给你,你是想打他一顿,还是让他去给你家干活,要不让他给你磕头赔罪,叔都依你行不?”
这话说的看似大义灭亲,其实倒是将了祝永鑫一军,就算是当真丢了,难道还真让老魏头砸锅卖盘的还?或是当着魏家人的面儿打魏老幺儿?至于跪下磕头的,更是毫无意义的。可是祝永鑫还得摆出一副领情的模样,讪笑着说魏二叔,瞧你说的这是啥话啊,我哪儿有这个意思啊!”<!--PAGE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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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祝永鑫就拖着魏老幺儿去了魏家,荷花说是不搀和,但是又想去看看到底会解决,便也跟着去了,打算只在一旁看着不支声就是了。
魏家似乎正在做早饭,烟囱冒出白烟,屋里还隐隐传出来熬番薯粥的香味儿。老魏头许是刚起来,正蹲在门槛子上抽烟,魏林氏在院儿里喂鸡。
两个人见祝永鑫把自家老幺儿捆着手就扯进来了,都十分奇怪,老魏头起身儿问你们哥俩这是闹的哪儿出啊?”
“行了,哪儿那么多好说的,你就在灶间这儿坐着眯会儿吧,我陪着你一起,你也别给我耍心眼子,咱们两家都是一个村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若是不想让我给你闹个彻底的没脸,你就好好地在这儿呆着吧!”祝永鑫说着也搬了个椅子在灶间坐下,孤岛着烟袋锅准备抽一袋,对荷花和良子道都回屋睡觉去,有啥事儿明早再说。”<!--PAGE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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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先去告诉方氏和小秀出了事儿,免得她们在屋里担心,回屋之后,茉莉赶紧问这外头是咋回事儿啊?”
“祝二哥,我不骗你,我真没坏心,我、我其实是想来借钱的……”魏老幺儿眼睛一转就又编出个新说辞。
“借钱不白天来走正门,大半夜的借的哪门子的钱啊?”祝永鑫明显的不信。
荷花直接给他揭穿了道你若是来借钱应该翻前院儿,那边杖子矮还好翻,再说就算你翻的是后院儿,翻进来不直接去敲窗户叫人,又爬到里面这倒杖子里干啥?我家大黑可是被圈在里面这道杖子里的,难不成你就是故意进来等着被狗咬啊?”
祝永鑫的脸色有些难看,下意识地扭头看了看荷花,他觉得把给魏老幺儿是不合适的,但是又不忍看着魏老幺儿为了这样的事儿送了命,而且他也暖房布袋子里的不过就是牛粪和锯末,压根儿不是值钱的,又觉得就算是给了他也没啥大事儿,所以顿时心里就犹豫了起来。
荷花心里想的却是更远了些,结合前段孙建羽的奇怪举动,她觉得这些人肯定不会是冲着自家来的,而是冲着孙家或者说是孙家的生意去的。之前孙建羽到处乱跑也没见他带随从,但是过年的时候去庙会他身后却带了好几个人,还都是暗中护着,遇到人和事儿也都是一副很警惕的样子,那时候想必就已经发生过事情让他有所警觉了,后来还突然建议把暖房挪到城里他家去,也许就是为了能方便照顾,这么一想许多不理解的地方似乎也<!--PAGE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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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头抬脚就把他踹倒在地上,用力啐了一口骂道呸,你这个败家玩意儿,你敢去沾赌?我从你们小时候就跟你们说,碰都不能碰赌,那是毁人的地儿啊,别说是你这样德行的,就是那些个官宦人家的,大家大户的有钱人,进了那地方都有多少家破人亡的,你还敢去赌?”说着忽然转身冲进屋里抄着菜刀就冲出来了,嚷道,“我让你赌,我、我把你的手剁了看你咋赌,我……”<!--PAGE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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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永鑫一把将老魏头拦腰抱住,大声道叔儿,魏二叔,你别着急,听老幺儿把话说完的。”
老魏头和魏林氏一听这话都觉得似乎是有转机,如果说是有人指使的,那自家的小子身上的过就小了不少,便催着他赶紧实话实说。
但是魏老幺儿一听这话却是脸色惨白,险些没一头栽歪,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否认道没有,没人指使我,我就是去偷鸡的,真的没人指使我!”
不过他这谎话说得太过拙劣,基本在场的人包括魏林氏都瞧出来他说得口不对心,老魏头气得从魏林氏手里抢过笤帚疙瘩,照着魏老幺儿就劈头盖脸地抽上去,骂道有人让你干啥了你就赶紧出来,你帮着别人去坑你祝二哥?你小子还是不是人啊?这回万幸是没出事儿,若是出事儿了,你让我咋有脸去见你祝大爷?”
魏老幺儿没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被抓住了,慌不择言地说祝二哥,我是出去玩儿晚了,结果就翻了院子,我……”说了半截就觉得不对劲儿,不用人说就讪讪地住口了。
“呸!”祝永鑫鄙夷地说,“你当是以前呢,我家跟你家挨着,你说翻了我可能还信你,如今咱们两家离得八丈远,你还这么扒瞎,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啊?”
荷花扯着大黑松了口,打了盆儿水给黑子喝,又从屋里拿了块儿饽饽拜碎了泡上肉汤,看着大黑吃得香甜,摸着它的脑袋夸道大黑真是好狗,以后有这样不要脸半夜翻别人家院子的,就得往死里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