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头顶拱着他颈部,柔软的黑发分割着我们。
陈默,你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吗?
我的声音携带着楚楚可怜的无辜感,诱导着他说出真话。
想到这里,我有听到破裂的声音从胸腔传出。
我几乎能看到缝隙里冒出的黑色液体,正一点一滴的淹没多年来我费尽苦心建造的罗马。
(五)
他再一次背叛了我,我却依然爱着他。
我疯狂地吻着他的嘴唇,手掌带着力度抚摸他身体的每一寸,痛苦的眼泪浸入他的肌肤。
然后我拿出粗粝的尼龙绳将他捆绑在木椅上。
哪怕陈默是面无表情的对着摄像头,哪怕陈默的眼底没有丝毫的笑意。
他终归是骗了我。
我们终归在第20次试验后,再度走到了分叉口。
晨曦从窗纱投进卧室,闹钟在床头柜发出尖锐的噪音,新的一天已然到来。
陈默搂着我亲吻我的耳朵:早上好,老婆。
但是重来,却不能保证爱的成功与失败,要重来多少次后才会明白。
我不愿再看一眼,转身离开。
电脑边已有新的陈默正在接收着我们的回忆,这一次我把所有无关紧要的记忆删除,我设定他一辈子只爱我,设置他永远不会因我犯过的错去赎罪。
明明我才是制造出他的人,我是他的父母,是他的朋友,是他的恋人。
我摸索着在墙壁上找灯源的开关,随着电流滋滋作响,惨白的灯光照亮阴暗的地下室。
我打开电脑繁琐的按着键盘设置数据,十分钟后,我才将陈默推了进来,准确来说是用脚踢着他滚进来。
从他的头顶摸出一块黑色的硬盘插入主机,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变换的编码,就算这串数字和符号在十年中我已看了二十遍。
(六)
解开绳索后,陈默从凳子滑落在绵软的地毯上,毫无生气。
我拖着他的脚踝一步一步走向地下室。
眼眶里又蓄满了不争气的液体,我恨我自己,我恨我一次次给他机会,却永远走不出怪圈里。
最后一次我亲吻了他,陈默激烈地回应着我。
他的舌根在我的口腔里扫荡,鼻息喷出情动的粗气。
她藏在这里,藏在陈默曾不愿下载的应用软件里。
藏在他讽刺过占用人类太多时间的应用软件里。
陈默应该删过软件,因为他们的对话框中只有方雨独自一人诉说着衷肠。
陈默,沉默。
他的父母给他取的名字果然很适合他。
在关键时刻幽默风趣全都被收进他死寂的喉道里。
他沉沉地吐出一口长气,眉头不适的蹙起,眉眼中间起了一层浅浅的褶皱。
他张开眼皮看着我近在咫尺的脸有几分茫然,瞳孔微不可查的紧缩。
等绳子勒陷的痛感传达到大脑时,陈默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他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挣扎。
我跨坐在他的大腿上,等待他醒来。
他睡着的样子,依旧让我心动,手指滑过他高挺的鼻梁,在深凹的眼眶转圈,最后停在薄薄的嘴唇边。
他也像吻我那样吻过方雨吗,他是不是在跟她做爱的时候,也喜欢紧握着她的腰肢不放。
滚烫的泪水砸落在屏幕上,我颤抖着将手机塞进一个挂了锁的抽屉里。
我盯着排列整齐的手机不可抑制的伤心,二十个手机,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多么残酷。
回到沙发我紧紧抱着昏睡的陈默,我怒不可遏,我伤心欲绝,我大失所望。
我的宝贝,你世界里的所有角色只能是我。
不可以为了旁人分心。
(七)
等到一切大功告成,我点燃一支香烟默默地抽了起来,一大截烟灰洒在陈默的额头,我深吸了一口,将烟蒂揉在他的嘴唇上熄灭。
我将他搬进玻璃柜里摆放,玻璃表面贴着一张迅白的纸条,黑色字体写着三个字:残次品。
柜子里的白光投射在他们的脸上,一模一样的面孔带着一致安静的神情。
他的头颅撞击着木梯,每下一格台阶,就会发出砰砰的声音,我恍如未闻,拖着这具沉重的身躯已经让我消耗了大量的情绪。
巨大的锁链环绕着地下室的铁门,我丢开陈默的左脚,从睡衣中掏出一把钥匙。
叮叮当当的铁链声持续了半分钟,好久没开的门沉闷地发出一声哀怨的吱嘎声。
我们睁着眼望着彼此,清醒而堕落的凝望着对方。
当我的手扣着他的头皮时,陈默终于说话了,他说:我只爱你一个人,希望下一次能让你幸福。
话音随着金属物件一同坠下,浓黑的眼珠闪烁着银色的电光,他吃力地对着我微笑了一下,嘴角缓缓定格住弧度,他永远地沉入黑暗里。
死气沉沉地字体表达着她怀念他们渡过的日子,每个标点符号都透露出她掩盖不了的愉悦。
她拖着长长的波浪线撒娇:虽然才分开几个小时,但我又开始想你了,阿默。
20多条情意绵绵的自白中,还夹杂了一张相片,她靠着陈默的肩膀幸福地笑着,翘起的睫毛末梢都能让我感受到他们之间的爱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