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尸房除了床位一无所有,一眼就能看清整个房间布局,壬年谨慎地东瞧西看,冲他摇了摇头。
不在。
他父亲的魂魄,不在这边。
警察慢几秒才意识到她指的是谁,你说颐和的李敬非啊,殡仪馆在办丧事,他估计是宾客,听到学校挖出尸体,就顺了道过来打听打听。
壬年眼珠子滴溜一转,没接话。
警察歪头示意停尸房里,进去看看吧。
那个警察正要点烟,闻言手中的烟盒掉到了地板上。
去停尸房的路上,那个警察盘问了几个关于死者的问题,魏歇一一答了,这种事没必要撒谎,陪他们走到太平间门口,那个警察基本上已确定死者是魏歇的亲属。
你也别担心,局里对这个案子挺重视的,现如今知道了死者身份,应该要不了多久时间就能侦破了。
我明天会把辞职报告交了,工作交接顺利的话一周内就可以走。
哦。
意料之中迟早的事,她平平应了句,歪倒在座椅里感慨万千: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担心你的安全。
其实自那日从五里河回来后,他一有空都会接送她上下班,但这么直白地点出来,她不免担忧:真的有这么严重吗?
以防万一。
他做笔录的时间里,她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以后说。
他含糊不清地一句带过,转而问起她的事:你明天去上班吗?
壬年深呼吸口气,披上迷人的微笑:你给我等着。
有她秋后算账的那天。
公安局里有值班的工作人员,魏歇以最快的速度做完笔录出来。
大概是觉得有意思吧。
壬年盯着他:那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她们知道了的?
记不太清了,看电影之前吧。
中间那个瘦高的中年人,是颐和的董事长。
壬年心一提,这才仔细观察走出来的几个人,目光在穿警察制服的男人身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最中央的男人上,想到颐和在本地人中的那些传闻,自己手里又握着李雪茵的录音,紧张地抓住他胳膊,怎么办怎么办?他不会是跟着我们来殡仪馆,特意来堵我的吧
他比你先到,而且快走了。
虽然明白现在不是提个人感情的时机,可电话一挂,她还是免不了哭丧着脸:奶奶好像知道我们的事了
魏歇将通话听了个大概,闻言应了句嗯,面上半分不见意外。
壬年震惊:难道你背着我偷偷告诉她们了,否则她们怎么会知道的?不是交代过你先别说到吗?
壬年懵了:您这话什么意思
呵,不跟我们交代就算了,真当你太奶奶和我眼睛是瞎的吗?你俩在干嘛我也不问了,别闹出人命就行。
就是因为闹出人命了才
情况有变,最终还是没来得及赶回电影院接人,警察建议他先去公安做个笔录。
综合考量两件事的紧迫性,壬年拨了个电话出去。
奶奶早就认定了她不靠谱,听到壬年说有事赶不回来,也只是怪里怪气地哼笑了声。
他没哭,盯着旧衣服看了会儿,平静地将白布重新盖上。
走吧。
他说。
走廊里穿堂风吹拂,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要我帮忙吗?
她拽住盖尸布的边角。
<h1>。</h1>
她想法设法活跃气氛,车子却总有到达目的地的时候。
车停在殡仪馆门口,临下车前,壬年抓住他的手,担忧地望着他。
可能还在学校那边,明天我去学校找找。
嗯,谢谢。
话落,停尸房里又恢复了起初的死寂,两人站在床位前,皆是沉默。
嗯。
警察没跟进去,将他们带到门口便去了一边打电话。
两个人走进停尸房,打后的魏歇将房门轻轻掩上。
谢谢。
不客气,都是我们应该的。
壬年咬唇,犹豫地发问:刚才在门口跟您一起走的人,也是来认尸的吗
她拍拍胸脯放下心来:不是跟踪我就好
魏歇盯着外面,等颐和的车开走了才下去,走到台阶处时刚好碰上刚才跟李敬非一起走的警察,后者问他们大晚上来殡仪馆干嘛,今晚殡仪馆可不太平。
魏歇实话实说了,白天在学校挖出来的尸骨,也许是我失踪多年的父亲。
快了。
她忽地坐正:所以你真的打听到了些什么?
八九不离十吧,但都只是些小道消息。
他将她的手紧扣在手掌心里,我大意不得。
行吧。
他愿意送,壬年还是挺高兴的,可这样一来,你的工作
她迷惑地眨眼:去啊,为什么不去
他说:那我送你。
啊
壬年等在车里,见他一上车便赶紧追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消息吗?
回去等通知,有进展会联系我。
那你呢,进颐和这么久了,有没有打听到点什么?
说起那次看电影,多久之前的事了。
壬年恨恨咬牙:那你这段时间干嘛不提醒我。
你自己说的,要我配合你。
你天天往我这儿跑,我不在家的时间你刚好在外看电影,又是邻居又是同龄人,原本亲近点也没什么,你偏要做出一副跟我不熟的样子,极力要和我撇清关系,这不是心里有鬼是什么。
自己露馅儿还来怪他。
壬年愣愣张着嘴,好一会才缓过来,那她们先前干嘛不戳穿我
她急切地解释,恍然意识到话中有歧义,呸呸拍了拍自己的嘴,换上副严肃地口吻说:我们现在要去警察局做笔录,等会回来和你细说。
那头瞬间炸毛:你们摊上了什么事要闹到警察局
一时半会说不清楚,警察和魏歇又都在车里,她交代了句打车回家注意安全便匆匆挂了电话。
你们现在在干嘛?
听着就不对劲,这边的事也不是三两句话能解释清楚的,壬年装糊涂道:就是在忙啊
呵呵,你们俩哪天不忙。
壬年怔住:就这样走了吗?
嗯,先去接奶奶她们。
壬年抿抿嘴:好吧。
魏歇:我自己来。
他的表情与往常无二,说完这句话后,从容地掀起白布一角,最先出现在视野中的,是那件陈旧的上衣。
壬年转过了身去,说:想哭就哭吧,没关系的。
魏歇始终神色自若,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走吧。
他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瞥见殡仪馆里走出的人,推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壬年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见是几个不认识的陌生人,面露疑惑:怎么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