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喰阁下赢过了灰鹫阁下,却没有再阻止她找父亲。我试图挡在楼梯上,却被她一把捏肩放倒连她的动作都没看清。
【你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挡在我面前的吗?】那个时候,她像这样问我。
脸侧着压在地面上,有点痛。但是,如同冰雪般寒冷凌冽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拇指姑娘给没有见过光的老鼠唱了一支歌,老鼠便不可救药地迷恋上了她然而,她总是要被燕子带走的。她会被那对有力的翅膀,托得高高的、高高的,飞到很远很远的、四季温暖如春的地方去然后,和她命中注定的王子相遇。
就算没有燕子,故事的结局也会是注定的。而老鼠,亦只不过是拇指姑娘生命中的过客而已。
***
很难看,对吧?要是他要牵着我的手,这些丑陋的东西不小心被他看到了怎么办呢?
被恋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孩子,哪怕是像白雪公主一样的绝代佳人,也是缺乏自信、患得患失的。
然后,在那天的树荫之下,我见到了那个青年人。
虽然是很不平安的一章,但是还是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扒开五十岚长长的刘海,夏油杰定定地凝视着死去的青年额上原本被遮住的十字状缝线:我们是希望他体面离开的。
这不能怪我!诅咒师怪叫起来,你们把他送来的时候他脑袋上就有这个痕迹了,怎么都消不掉!
我还想问你们呢,参拜婆愤愤地说,你们送来的这具尸体脑袋根本就是空空如也连脑浆子都没找到一星半点,害老身延误了多少工时!老身不跟你们计较也就罢了,你们难道还想借此名义,碰瓷老身贪污了这个娃娃的脑子吗!
抱歉,五十岚阁下是我们曾经的伙伴,夏油杰嘴角仍然翘着,眼神却冷了下来,可以的话,还是请您务必不要打扰这一位逝者的安宁。
参拜婆打了个寒战。
知道了,知道了,不会打他的主意的,我也只是说说。诅咒师嘟囔起来,不过,这个小伙子可伤得够重要把他脑袋拼好可真不容易,是跳楼造成的吗
啊。夏油杰发出了一声似笑的短促感慨,猴子的臭气,可是比三伏天腐烂了一个星期的尸体还要熏人,实在是叫我难以忍受呢。
夏油杰忽然反应过来,眼前诅咒师的术式,就是套尸体的壳子:抱歉,是我失言了没有内涵您的意思。
无妨,老身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还没有到这点小事都要斤斤计较的地步,参拜婆摆了摆手,说起来,前些日子拜托教主阁下找寻的合适尸身进展如何了?
那么之前在医院楼道里面看到的那个男人,他
那个啊,飞鸟脸上露出了嫌恶的神情,不过是一具最为低等和肮脏的,【人偶】罢了。
***
她是不是非常轻描淡写地略过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信息?
伏黑君,怎么了?飞鸟侧过头看向他,眼神好奇怪
那个男人话还没说完,想到最后的画面,伏黑惠愈发抑制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
现在的这个所谓玛格丽塔修女,其实原本是一个叫麦琪的、拉斯维加斯地下城里的鼠人出身的姑娘。
她被自己生理意义上的父亲找回后,进入了父亲领导的一个叫【塞壬】的组织,被培养成了组织走私药物的研究和生产者,兼任情报人员和暗杀者。
一人身兼多职,那个垃圾完全就是仗着生理父女关系克扣她福利压榨员工吧?飞鸟吐槽道。
伏黑惠听见自己的声音那是宛如压抑着欲喷薄火山的、颤抖着的声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记忆里面出现的你是怎么一回事?
伏黑惠抬起头来,用力握住飞鸟的肩:少女的表情,是和出现在心之碎片里面的那张冷漠面容完全不同的、似有若无的微笑。
他低着头,直直凝视着脚下白色的花朵:铃兰与木春菊或者说,玛格丽特花,挤挤挨挨,密密麻麻簇拥在一起,像是白色的浪潮,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过分浓郁的甜香气味,像是要将人吸入其中一般刺激着鼻粘膜上的神经末梢,熏得人头脑发晕;胃袋痛苦地绞紧,泛起想要呕吐的感觉。
于是伏黑惠吐了出来。
***
啊啊啊啊啊啊!!!
当伏黑惠从玛格丽塔小姐的记忆中猛然清醒过来的时候,脑袋痛得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她向我伸出手来:你叫我贞子就可以了。
贞子手里捧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完美的圆形花冠犹带着亮晶晶的露水:这个是玛格丽特花一种生命力非常顽强的、象征着喜悦与期待之爱的花朵,果然非常适合您!
贞子的声音,就像童话故事里面小人鱼的歌声一样美妙。
啊。啊。啊。啊
拇指姑娘,亲爱的拇指姑娘,请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不、不、不、不、不!那不是王子,王子已经死掉了!拇指姑娘被欺骗了,老鼠不想背叛拇指姑娘不对,没有,老鼠没有背叛拇指姑娘,是拇指姑娘背叛了老鼠
但是,世界上为什么会发生那样残酷的事情呢?
王子背叛了拇指姑娘。
老鼠背叛了拇指姑娘。
然而,她接下来说了最后一句话
【再见,梦子。】
然后,燕子飞向了天空。
当我扶着雕金的黑色栏杆、跌跌碰碰地穿过长长的楼道,赶到父亲房间门口,我听见了一声巨响。
洞开的门内,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烟味,父亲跌坐在地、脑袋没有了。在他身后和身下,大片大片的血,像是墙纸上绽开的鲜红大丽菊,花瓣缺掉一块那里是破了个大洞的窗玻璃。
少女停驻于窗棂之上,如同镶嵌在洞口的、振翅欲飞的燕子的影像。
我是真的不愿意父亲被灰鹫阁下杀死吗?
我想到了母亲给我讲故事的声音,想到了那些年训练的日日夜夜,嘴里不知为何泛起巧克力的苦涩味道真正的玛格丽塔死后,我再也吃不下甜味的巧克力了。
挥之不去的饥饿感,再次自胃部翻涌而出。
乌檀木一般的长发自肩头垂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小的、翘起的鲜红双唇。
贞子涂了红色的唇膏。
当她觉察到我靠近的动静的时候,抬起头、侧过脸,对我露出了她的全部面貌。
我偏了偏头然后,我看到了一对宛如冰轮般的银色眼睛。
那是多么美丽的眼神啊!
压倒性的强大、冷酷与残忍,那是一定、一定不会甘于屈居父亲之下的存在从那眼神之中确认了这一点的时候,我浑身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我没有想到的是,有一天,我会见到之前的故事中不曾出现过的小燕子。
我知道她【灰鹫】阁下,组织里面的王牌杀手,那天浑身是血到赌场来,要求见父亲一面。
在赌场里,就得按赌场规矩来。她先是用赌术赢过了赌场的所有人,又杀了几个试图阻拦她的人,直到蛇喰梦子阁下出现。
看到他们凝视彼此的表情的时候,我想到了拇指姑娘。
我不是拇指姑娘这个是很久之前就已经被我充分理解的事情。不过,我没想到我会亲眼见证拇指姑娘和她的王子之间的相遇。
我只是一只老鼠,我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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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下章结束精英boss战吧
当脑花出现在笔下的时候,故事就好像不由自主地会滑向阴间的方向
参拜婆。
停尸间内的气温骤然降低了。
比停尸间的温度更令人浑身发冷的,是检查着五十岚尸身的夏油杰的声音:将他交给你的时候,我有说过吧?
毕竟您看,我这具身体也的确是快要烂了。诅咒师撸起高中女生制服的袖子原本应该泛着鲜活润白色泽的手臂上,已经出现了类似橘皮的皱纹,以及深褐色的斑块。
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不过要切实拿到尸身而不引起高专那边注意的话,可能还需要一些时日进行准备
老身可等不了那么久,少女打断了夏油杰的话,眼中露出了明显和稚嫩面孔不相符合的贪婪精光:实在不行的话,不如让老身把这一具?
不愧是参拜婆,遗体修复和妆殓的技术,可以说是登峰造极了这样乍一看起来,简直宛如生时、好像他只是睡着了一样。站在五十岚的尸身前,夏油杰合掌道。
被称为参拜婆的诅咒师,面目身形却宛如少女,身着女子高中生校服,坦然受了夏油杰这一礼。
毕竟是老身吃饭的本钱。少女阴恻恻一笑,能为盘星教主效力,也是老身的荣幸不过,普通人里面优秀的妆殓师也不少,教主阁下特意来寻老身,又是为何?
她说,这种花可以占卜运势,尤其是在恋爱方面她说喜欢上了一位医学院的实习生,今天和他约在那个长椅见面。她涂了唇膏,就是为了使得自己的气色显得好看一点。
前几天做的治疗太痛了,我没有太睡好,脸色会不会很差、很可怕?
贞子她絮絮叨叨、忧心忡忡,还给我展示了她的手臂大大小小的针孔,遍布于污黄和深浅青紫交错的瘢痕之上,都是治疗的痕迹,她穿长袖裙子就是为了遮掩这一切。
他啊,一个怪物甚至都不能用人渣来形容,因为他不是人。飞鸟语气平静,没想到两个垃圾联手了真可惜,当时没能把他斩除干净。当时我进门的时候,他放了枚烟雾弹,我只好凭着直觉开了枪。
那个时候,我以为既然击中了脑袋,那么他应该必死无疑了吧?
现在看来,或许他有什么跟头部相关的寄生能力,那个时候抛弃了那具身体的大部分跑掉了从这方面讲,的确算我欠她们的。
后来飞鸟干掉了麦琪或者说玛格丽塔修女的父亲,【塞壬】组织覆灭。
但是,那个本该被杀掉的男人,以另外一个身份,也就是玛格丽塔监护对象贞子的未婚夫回来了。他强迫了玛格丽塔,使她怀上了孩子,并通过一系列操作,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我说怎么看玛格丽塔小姐那么眼熟,原来那个时候她在楼梯上拦了我一下不过原来当时最后进房间的是她吗?我还以为是梦子呢。
她记忆里面那个头上有缝线的人那个所谓的父亲,和那个后来的男人,之前见到的那个,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题好多哦,飞鸟又叹了口气,边走边说吧,我们得赶时间不然,等那个【胎儿】出生,或许就来不及了。
真要将事情解释清楚,其实并不是三言两语的事情。
唔好像有点过于草率了。
头上传来飞鸟似乎是自言自语的声音。少女叹了口气:不该让你贸贸然共感她的记忆和情绪的让一个陌生男人随随便便看少女的私密心事,果然还是太不合适了
为什么?吐不出来,只能呕出一些酸水。
所谓心之碎片,原来就是梦境主人的记忆吗?
在记忆影像的最后,过于强烈的情感骤然爆发,形成的冲击波将他弹了出来。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直到回过神来,伏黑惠才发现,自己死死地握着飞鸟的胳膊而少女已经停驻下脚步,安静地等他缓过劲来。
神啊,神啊,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的话,告诉我,请告诉我!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为什么
王子的脑袋上,会出现十字形的缝线呢?
我的头巾丢掉了。修道院的嬷嬷说,我没有必要继续佩戴它了。
没有人相信我没有办法反抗那个醉酒的男人。腹中的禁忌的果实,是我罪恶的证明原本我想要偷偷解决掉它,但是他们说,原本我就已经犯下了罪孽,难道还要继续犯下杀死一个无辜生命的罪吗?
没有了遮蔽物的老鼠,只不过是人人喊打的垃圾罢了。
老鼠依然留在了鼠洞里面。
老鼠不是拇指姑娘。
***
【你自由了。】
她没有回头,没有看我一眼。
心脏激烈地鼓噪起来。
好饿啊,我想,好饿啊
最终,我摇了摇头,不顾脸被摩擦得生疼。
【不是就好梦子说,你也是需要被拯救的人。】灰鹫阁下顿时放开了我,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去。
那个时候,我顿住了脚步。
白雪公主,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是真的存在的吗?我想。
白雪公主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您好呀,她说,您就是新来的玛格丽塔修女吗?初次见面,我是贞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