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肃用手挡了挡,我来,保镖得有保镖的样子。
他戴着墨镜的模样格外严肃,一幅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模样,标准保镖姿态。
她直笑,这么认真干嘛
瓦妮莎依旧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没事的,可以去看看他,终究是你爸爸。
说罢她便去与苏逸说话了。
韩秋肃凑到她身旁,耳语道,她不知道?
你去看过爸爸了吗?
祝笛澜犹豫了一下,摇摇头。约瑟夫回了瑞士以后,苏逸经常去看他,但她一次都没有去过。
而瓦妮莎对发生在泊都的事件完全不知情,她以为是意外。苏逸不会告诉她。但是看来,约瑟夫也没有告诉她。
祝笛澜看看睡在床尾的宝宝,它侧卧着,睡得很香,这光亮和声响没有影响它,她才放心。
你说得对,韩秋肃坐回她身边,我们认识很久,在一起也很久。但你并不了解我。
韩秋肃也笑出声,你觉得我信这些?
我不知道嘛你是不是真的除了担心陌生环境的安全,是不是也
他发现她竟然真的在担心,笑意收了起来,半坐起身,认真道:我在你眼里是这种形象?
不,没有那么严重,让我习惯下就好。
有个小夜灯,那边还有蜡烛
他把她的手拿到唇边,轻轻一吻,没事。
嗯?影响你了?他搂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睡吧。
她轻笑,是因为这声音吗?
是。
管家下楼忙自己的事去了,韩秋肃跟在他身后,佯装要回一楼,在楼道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又折返回三楼去。
屋顶上有奇怪的声音,像是弹珠时不时掉落一地。
窗外有轻微的风声,吹着木质的窗户边框,似乎总有碎裂声,像丝线一样绵延地拉过去。
他啧啧嘴,还是不习惯她这个称谓。
管家一直带他到三楼,打开房门,看着他把宝宝放在床尾的长凳上。
韩秋肃直起身,发现管家的手还握在门把手上,开着门,等着送他出去。
瓦妮莎的孩子们,包括苏逸,都在三楼有固定的卧室。祝笛澜回来以后,也给她安排了一间。二层都是大会客室和舞厅。一层的角落里都是佣人和管家们的休息室,以及保镖的卧室。韩秋肃的卧室也安排在这里。
对这相对简陋的环境,他倒是不在乎。只是内心对欧洲老贵族这种阶级分明的陈规旧习翻了个白眼。
他们翻遍了一层,又去二层的宴会厅。终于发现宝宝舒服地眯在钢琴凳上。
这要很久,她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持有
对,所以我们得与会计师和律师商量一个比较好的办法
祝笛澜听他们聊着,也插不上什么话。便慢悠悠吃着桌上的水果,偶尔回过身去,看到客厅门口映出的幽长走道,想着韩秋肃此刻找到宝宝了没有。
嗯,这些都是后话,主要是当下,她的身份还没有办下来,这房子我先买了,再转给她?苏逸说。
赠与税很贵。
那她作为买家呢?
家人居住和招待客人的地方都在东南角塔楼。
下车时,祝笛澜打量周边景致,她先前来的时候完全是强打精神,此刻心境不同了,格外喜爱当下的美景。
瓦妮莎在大门口迎接他们,她挽起她的手,关切问,你怎么样?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她就喜欢这里。从小在这里长大的瓦妮莎嘟囔着,这古堡其实是烫手山芋,每年搭钱。儿子们都精明着,没有兴趣
苏逸垂眸轻笑。
你也精瓦妮莎笑着指指他,我本来就想留给女儿们,你们三个人支撑得起。
瓦妮莎看着他的身影离开,你直接搬过来吧,狄安娜也有个伴。
以后顾宸和妙妙要来,可能还有朋友的孩子,都是小孩子,在这里容易吵到她,对她不太好。祝笛澜解释,我想住这附近,方便来看看大姐,也能接待泊都的家人。
嗯,我们去看了栋房子,挺合适。苏逸说。
她会意,对韩秋肃说,你找找宝宝吧,把它放到我房间里去,晚上就不让它在外面跑了。
你的猫吗?瓦妮莎说,问问佣人有没有看见它。
嗯,它对这里不太熟悉,晚上就留在我房间里。
祝笛澜对这种状态太熟悉了。她自己生病时也经常这样。
这种时候她就给大姐梳梳头发,把她的头发盘起来,不至于像个疯子。大姐疯起来时,照顾她的佣人们都有些害怕。祝笛澜是最有耐心的那个,会认真地听,认真地劝。
她不把大姐当做疯子,就像她没办法把自己当疯子。
她在泊都破罐破摔惯了,出了名的喜欢抢男人的交际花,愈发无所谓名声。
倒是韩秋肃在乎,他还想着维护她,像维护娇贵的富家小姐。
她看出他的意思,甜甜地回了个笑。
<h1>番外·韩秋肃篇(八)</h1>
瓦妮莎继承的古堡独独伫立在阿尔卑斯山脚下,衬着蓝天白云,格外宏伟壮丽。
欧洲有许多此类古堡,一直传承下来,到了某一代,无法支付维护费用,就会开放给游客。
管家走过来,想要接过行李,也被拒绝。他说给他们安排了分开的房间。
祝笛澜没有这么规矩的做派,本想说让他们住一间就行,省得多收一个房间,韩秋肃看出她的意思,抢话让管家带路。
他摘下墨镜,递给她一个眼神。
应该是,否则不会待我这样亲近了。
那不一定,韩秋肃挑眉,她自己的女儿也被约瑟夫逼得不成样子,说不定还觉得解气。
别这样说,他们年轻时相爱过,之后也是家人。她轻声说着,去接他手里的行李。
祝笛澜总是想,瓦妮莎把她当女儿,全是看在苏姚的面子上。若是知道她把约瑟夫伤成这样,她不知还会不会愿意与她亲近。
这件事像个定时炸弹,让她心里对瓦妮莎不安,很是愧疚。
苏逸都看在眼里,把话题扯了过去。
不是,她也跟着半坐起,搂着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哄,我我与你没有了解到这一步
韩秋肃欲言又止,与她对视许久,忽然下床,拿起烛台上的打火机,把床头壁挂上的三根蜡烛点起来。
小巧的卧室里有了昏暗的光线,映出他们的脸庞,氛围很温柔。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轻笑,这种古建筑里有奇奇怪怪的声响,是很常见的,你知道这个吧?
嗯,知道。他侧过脸,笑什么?
你是不是怕鬼?
她也看向天花板。因为古老,这栋建筑的层高非常惊人。卧室面积不大,比不上他们在日内瓦住的现代化别墅,但是向上看去,幽深得像看不见尽头,足有四五米高。
天花板上刻着古老的花纹,此刻看不清。
他似乎又有不安全感了,祝笛澜的手放在他胸前,安慰道,把灯打开的话你会觉得好点吗?
我很好,大姐呢?她怎么样?
这几天不错。
嗯,我去看看她。
祝笛澜依偎在他怀里,刚闭眼,就听见这轻微的响动。她不在意,本想继续睡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睁开眼看他。
即使是在黑暗中,她也看见了他微微拧起的眉头和挣开的眼睛。
你不睡吗?
他想了想,我得准备猫砂
已经准备好了,韩先生。
他抿抿嘴,只得离开房间。心想这做派把他弄得束手束脚。
韩秋肃把它捞起来,你倒是不认生。
需要我把它带去伊丽莎白小姐的房间吗?管家伸出手,想要接过猫。
不,你不会想抱它的。韩秋肃憋着笑摇头,实在不好意思让这温和的老管家被猫咬,我送到祝小姐看到管家的表情他改口,伊丽莎白小姐的房间去。
这古堡仅仅是一个塔楼就着实让人找不到边。管家把家里的佣人问了一圈,有没有看到猫咪的踪迹,最后只确定它不在花园里了,便把大门锁上。
韩秋肃跟着他,把一层林林总总数不清的房间都翻遍了。
把宝宝带出家时,祝笛澜会强行在它脖子上挂一个迷你定位器,不论它怎么叫着抱怨,她都坚持。实际上韩秋肃是有宝宝的定位的,但他故意不说,想好好探清这栋古堡的构造以往的生活方式依旧影响着他现在的行为。
瓦妮莎接过ipad,仔细研究,报价了吗?
还没有,明天去看,贝丝喜欢就定下来。
交易税也不低。我可以买下来,放在信托基金里给她。我们约会计师聊聊
我不用
没事。瓦妮莎安慰地按住她的手背,路易莎不愿意住这里,等狄安娜过世了,这座塔楼也空出来。要么你搬过来住,要么就都对外开放,你跟路易莎商量就行。
谢谢,以后再说,还早呢,大姐还是很年轻。
那也好。我看看。
苏逸在ipad里翻出房型图。
大姐其实不适合一个人住在这里,我想换个小点的住处,对她比较好。祝笛澜与她闲聊,你经常不在,二姐也搬出去了
让管家带他找,这里太大了,不好找。
韩秋肃会意,他们要把他这个外人支开,显然是要谈事。
他点点头,跟着管家走了。
对大姐的倾心照顾,也是自我拯救的路。
瓦妮莎对此很是感激。
用过晚餐,他们把大姐照顾妥帖,送回房间去。瓦妮莎轻声说,我们谈谈你的事。
整个下午,她都在陪大姐狄安娜。大姐饱受抑郁症的困扰,精神时好时坏。
她能说话时,她们便聊天。狄安娜只比苏姚小了几岁,她记得许多与苏姚聊天玩乐的场景。祝笛澜非常喜欢听她讲这些回忆,听关于她母亲的故事。
大姐精神不好时,会直勾勾盯着一个地方不说话。
这栋古堡的维护费用更是格外惊人,原本是家族继承,瓦妮莎与一帮表兄弟姐妹一起从自己的信托基金里抽出钱来供养。她与约瑟夫结婚以后,随着事业的发展,慢慢把亲戚拥有的份额买到自己手中,她逐渐成了唯一持有人。
约瑟夫在泊都的那场大火里受了重伤,一直躺在瞳山医院的icu。前几个月情况比较稳定,苏逸把他接回了瑞士。他清醒的时候便与瓦妮莎商讨孩子们的财产分配,关于这栋古堡,他一开始就表示只给她一个人。
古堡分为两座塔楼,居住的人很少,因而西北角的塔楼是对外开放、接待游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