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谢。她点头,幸好有你,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我生病的时候讨人厌,但我确实需要照顾。我哥愿意照顾我,但我不能要他这么做,我太自私了
他没有怨言,我看得出来,你对他很重要。
他今天在家里会客,我其实应该陪他的。他本来在泊都一家独大,因为我才不得不回瑞士。她叹气,先前没想过原来在瑞士,他是这样长大的。一直是私生子,没有与哥哥姐姐们同等的待遇,孤独地生活。怪不得他这么重视与我的血缘。
我没有这么说过,别胡说。她又被逗笑。
差不多这个意思了。现在你倒是不拦着我了,看我也不烦了。
祝笛澜仔仔细细审视了他一阵,你怎样都好,只要你开心。
味道不错。他用叉子卷起一片牛肉薄片,递到她嘴边,你尝尝。
好吃。你要吃这个蘑菇吗?
好。
抱歉提起你的伤心事。
她虚弱地笑笑,我们的伤心事。能提就不算很差劲。你教我的。
嗯,走吧,你早点休息。
他一转身,韩秋肃马上开口,我没有真的想走,你哥说的对。
她讶异地看着他,透着烛光,朦朦胧胧得。韩秋肃说完就无所谓地耸耸肩,拿起刀叉开始切前菜的牛肉片,你就算赶我,我也在离你五米远的酒店住着。我说走只是逗逗你,别当真。
他无谓的态度好像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你告诉他了吗?
顾宸吗?没有。现在隔着距离,说了只能让他白生气。以后见面再说。
他能接受?
我想过了,每次提结婚都没好事。她伤心地叹气,我人生中想过结婚的时候就这么三次。跟白明交往时,商量好大学毕业就领证,结果你也知道了。后来遇到你,想结婚都没勇气。怀孕时,你回来找我,我刚下定决心,生下宝宝以后不论如何都与你结婚,好给他一个正常的家,就发生那样的事
韩秋肃的心沉沉落下去,他木然地看着桌上的蜡烛,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总是以为这件事会过去,却发现只要他们还见面,就永远踏不过这道深渊。
你可以回泊都,你可以去见见她。提到妙妙时,她由衷地开心。
让你老公把我捆起来当枪靶子练吗?
他不会的啦,我会跟他打招呼的。她直笑,何况我们没结婚。
她愉快地笑笑,看着侍应生撤下前菜换上主食。她略略犹豫才说,我们的孩子过世很多年了,我不想因为这个原因拴住你。
韩秋肃也沉默许久,我留在你身边的原因有很多,孩子只是其中一个,而且不是最重要的。
真的吗?她的眉宇间皆是忧愁。
她深吸一口气,把瞬间涌上来的絮絮叨叨的情绪舒缓开,好。虽然我现在连苏琬这个身份都失去了,但我在顾宸身边快十年,知道怎么运作军火生意,我只要好起来就能帮到他。
他也知道,但他不急,所以你也别着急,知道吗?
嗯。我知道。若是在泊都,他什么都不要我做,只想让我做大小姐。回了瑞士,他也是没办法。
所以因为是跟我,才不解释?
嗯,可以这么说吧。她想了想,认真道,秋肃,你之前说想走,也许是想认识别的女生,重新开始,我知道你会想有个家。我只考虑了你的安全,今天才想到这个层面
他斩钉截铁地打断她,我不想走。你不用这么想。
现在有你了。
是呀,他本来就分不到什么,现在还要为了我的那份一起去争争。她蹙起眉头,我该帮他的,我该早点好起来
笛澜,不要给自己压力。他握住她的手。
真的?他不怀好意地问,我把凌顾宸气死也没有关系?
她无奈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哪年才能见到他呢,还有妙妙。
别担心,我说过了。你把身份办下来,之后都好说。我带你去日本找莉莉,妙妙也可以来。不会很久的。
这个话题竟然这么无足轻重,她也没有生气。韩秋肃觉得有些惊讶,很快又释然。到瑞士以后,很多事确实与在泊都时不一样了是吗?
为什么这么说?
以前我到处堵你,你跟我说的话不过是你烦死了、离我远点、找其他女人去
祝笛澜想起自己狗腿子似的跟了他三天,求了他三天,才觉得侥幸留住了他。
荒谬吗?似乎也不是那么糟糕。她诧异半天,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生气的情绪,看着他一边开心地用餐,一边承认自己的谎言,她忽然笑得止不住。
韩秋肃微笑着看她。她用餐布按按嘴唇,轻咳一声,也拾起刀叉,你的前菜好吃吗?
他会体谅我的,我知道。
不吃甜点了吗?
她摇头,不吃了。
后来好不容易觉得走出来了,跟顾宸也相处很久了,认定就是他了连结婚请柬都没发出去我爸硬是给我塞了段联姻,我干脆鱼死网破她懊恼地摇摇头,平时怎么都好,只要一提结婚,好像一切都会变得很糟很糟,会发生很恐怖的事,就像是从悬崖掉下来。我不想提结婚了,真的不想了
长久的沉默在这片烛光中氤氲着。
韩秋肃没有再碰刀叉,祝笛澜也只吃了一半便把餐具放下了。
以后也不结了?
她摇摇头。
韩秋肃吃惊地两手都僵住了,把刀叉放下,对眼前的美食失去了所有兴趣,为什么?
对。我们还有宝宝,不是吗?
她的微笑有点沉重,是
而且有妙妙与她相比,他的笑格外轻松,我知道这样说有点奇怪,也不太真实,我想我对妙妙的期待一点不比你少,我也很想见她。她跟你那么像,太可爱了。
他是个好哥哥。
我知道。她认真盯住他,我很感谢你们救了我。我以前说了很多胡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很高兴你在我身边,跟我哥一起照顾我。真的。
他的声音格外温柔,不要对我道谢,见外了。
嗯?
侍应生过来倒酒,他们各自靠向椅背。她看着红酒,他看着她。
侍应生点头示意时,她喃喃地说了句谢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