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被警署抓到。
廖教授先找到他了?
对,罗安轻描淡写地说,我杀了他。这次,我枪法够准。
我没有把握。其次,对小孩子我还是有点下不去手。
是吗?
当时现场的那个小孩子,你不也放过他了吗?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把你变成这样?祝笛澜皱眉。
我是怎么样?我自己都不知道。
完全的机器。杀人机器。他是怎么做到让你对一切都冷漠到这种程度?
罗安漆黑的眸子略略闪动,你想干什么?
他会算,我也会。祝笛澜平静的声音里透着寒意,我知道怎么在这种地方活下去。跟你一样。
那你就小心,罗安擦擦手,向侍应生打手势要账单,小心,别在他死之前坏了事。让我先动手杀了你。
我要是告诉你,他对谁都这样,你会不会好受一点?
是吗?对你吗?
嗯,他一样算计我。
你恨他吗?廖叔。罗安忽然问。
祝笛澜托住下巴,看着他吃甜点,淡淡地说,谈不上恨吧。我就是不喜欢这种被摆布的感觉。
摆布你的只有他吗?
不算是告诉,他说给我讲一个故事。我觉得那是你的故事。
罗安喝了口水,微微一笑。
这是祝笛澜第一次见他微笑,她简直惊得如同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
饱了,吃不下。
罗安接过,慢悠悠地享受。
偶尔会有这样的时刻,祝笛澜惊讶地发现她与罗安能像正常人那样谈话,甚至有点像朋友。
祝笛澜端详着他。
如果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活是被迫,你也错了。罗安放下水杯,你天生如此。
祝笛澜恨恨地盯了他一会儿,不过她没什么可争辩的。
你对他有感情吗?祝笛澜决心刺他,便不吝啬自己挑衅的本事,你不要跟我说你与他有父子感情,也不要说与他们有兄弟之情。我知道你不是这种人。
罗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悠悠然地喝水。
有吗?你这么尽心为他和顾宸工作,不过是因为他把你塑造成这个样子。
论最怕的人,她还是最怕罗安。
侍应生撤走前菜,端上主菜。两人默默吃着,半天没有说话。
用完主菜,祝笛澜放下刀叉,看了他一会儿,你为什么这么帮廖教授?
这事,只有我们三人知道。
祝笛澜明白他的意思,还是追问,为什么不想告诉他们?你们不是以兄弟相称吗?
没必要。
祝笛澜喝了口红酒,我想问你。
你说。
廖教授对你做了什么?
那时你几岁?
八岁。
祝笛澜慢慢放下手里的刀叉。
罗安把前菜吃完,才用餐巾按按嘴唇,不为什么。
祝笛澜不再问,只是自言自语,若是你七岁你就敢拿枪决心杀人。我不确定我能对七岁的你洗脑洗成功。
她想了想,又问,那个男人呢?当时你母亲的男友?警署抓到他以后,他不是会把你供出来吗?还是廖教授教了你一套说辞?
罗安静静地看着她。
祝笛澜慢悠悠地切着面前的菜,他收养你的时候你还小。我想过,那么多年不断对孩子灌输这样的思想,用残酷血腥的价值观洗脑他,或许可以做到。虽然会有失败的风险,不过你一定是他很得意的作品。
换做你,你做得到吗?罗安的语调一成不变地平缓。
所以是真的?她忍不住追问,你失手打死了你母亲?
对。
他的表情依旧毫无情绪。
祝笛澜的手猛地抓住扶手。她依旧冷漠,只是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几乎发白。
祝笛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平静的神情,他知道,可是毫不在意。祝笛澜终于相信,廖逍当初愿意收养他,必然是看到了他的本性。
他的样子,不完全是后天被培养出来的。
祝笛澜微微一笑,不过好在,他快死了,不是吗?
嗯。一开始有点烦顾宸。但现在我不排斥这些事了,所以无感。可是廖教授非要让我不痛快。我并没有惹他,也没有不乖。他好像故意刺我。
是吗?罗安漫不经心地嘟囔。
一开始还觉得他对我最好,祝笛澜把餐巾折好,放在桌上,没想到他那么讨厌我,算计我算得最狠。
罗安贴身保护她已经非常久,她的习惯罗安很清楚。她不用说,他也会照顾他。
虽然对他依旧不了解,祝笛澜也会习惯性地做饭做两份。如果他来就给他,他不来就送去给公寓里的安保。
祝笛澜轻声叹气。
侍应生撤走主菜,又送上甜点。祝笛澜已经被他说得胃口全无。
罗安则非常享受他的那份提拉米苏。祝笛澜忽然想起他爱吃甜点,便把面前的焦糖布丁递过去。
你不吃?
是又怎样?
你没有恨过他吗?祝笛澜压低声音,他剥夺你成为普通人的机会,他把所有正常的事务都从你身边剥离出去。
我生来就不会过平凡的日子。你觉得我刀口舔血是被迫,你就错了。
罗安慢悠悠吃完主菜,才开口,他收养我。
他收养你出于什么目的,你难道不比我清楚?你以为他对你有感情?
罗安依旧不为所动,无所谓。
他们知道了也不会怎样。
罗安露出威胁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不说。祝笛澜表面不在意,实际上瞬间认怂。
你是说他收养我?
除此以外。
罗安靠向椅背,他告诉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