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馁地微微嘟嘴,我什么时候可以拆这个石膏?
谭医生一会儿就过来。覃沁答道,张嘴,啊
祝笛澜觉得被覃沁喂,没有被凌顾宸喂那么尴尬。她就乖乖张嘴,哪知覃沁狡黠地笑,开始拿着饺子在她面前乱舞,逗小孩似的不给她吃。凌顾宸在一旁看得笑起来。
凌顾宸知道她是天快亮时被疼醒的。她醒来时不安地翻转着身体,皱眉咬牙好像要把那份疼痛硬生生吃下去。他内心不忍,但她只解释说是因为睡得太久。
很快天色泛白,两人就干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注意到她的句子经常断片,她应该真的是疼得很厉害,可她怎么都不肯吃药。
廖叔下午过来。覃沁说着,把带来的丰盛早餐摆了一桌。
别想这么多,你的伤养养就会好。凌顾宸捕捉到她脸上哀伤的神色,安慰道。
原来他真的这么恨我,他真的这么想我死。她说不出话来。
喝完粥以后,她重新睡下。凌顾宸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带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像今晚这样?我们明早再来你岂不是要被饿死了。凌顾宸淡淡地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她尴尬地不敢看他,你们什么时候找到我的?
凌晨三点多。还好送医院及时,否则你怕是要被冻到截肢了。
如果你疼得受不了了,一定要吃。那种时候就不要考虑头晕胃疼什么的副作用了,要知道,强烈的痛感也可以造成神经损伤的。护士温柔地嘱咐。
知道了。谢谢。祝笛澜心里一跳,哀伤地回道。
她抬抬手,看见自己手臂两侧都是被砂石划过细小伤痕,偶有几条暗红色的肿条像蛇一般蜒上她的手臂,她猜想自己的后背应该比这恐怖十倍。
锁骨和胸前有抓痕,青黑色的淤块遍布了她的大腿和上身。祝笛澜不太愿意相信这可怕的身体是自己的,她闭上眼,心中哀伤汹涌。
祝小姐,你后背的红肿过段时间都会消的,开放式的伤口有三处,不过不严重。
被饺子烫着的覃沁这才反应过来,他对祝笛澜安慰似的笑笑便离开了病房。凌顾宸觉得有些不安,他很想亲自确认她身上的伤有多严重,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不太合适,也跟着谭昌离开。
她的手能完全恢复吗?凌顾宸关上病房门,小声问谭昌。
她的脱臼虽然严重,但没有严重的骨头和软组织损伤,实在是很幸运了。
有多严重?
能不能影响到行动能力,在拆石膏以后才能确定,谭昌微笑,不过我很乐观,应该无大碍的。
祝笛澜表面上只是抬眼看着他,没做任何表情,心里已经开始后怕。
行了。凌顾宸轻声制止。
唉覃沁老实喂了个饺子给她,我的小妹妹呦,我拿你怎么办。
这不经意的一句,听得祝笛澜的眼眶都红起来。幸而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谭昌和两个护士进来。
正等她又伸手去够那只汤匙的时候,凌顾宸接过。
我喂你吧。
啊?
笑不出来的可是祝笛澜了。她冷漠地看着他耍小把戏,忽然觉得还不如被凌顾宸喂,起码自己吃得上饭,也不用为这种戏码强颜欢笑。
她不似往常那样露出娇嗔的怒意,而是冷冷挂着张脸。覃沁便停手了,可他依旧没有放弃逗她的努力,想吃吗?赵姨拿手的煎饺,你最喜欢了。想吃就笑一下,笑一个嘛
她不想覃沁太过担心,于是扯扯嘴角,可依然做不出笑的表情。
祝笛澜下意识地想捂自己的右手,却只是把左手的石膏撞在了右手上。她觉得自己蠢得像卡通片里的傻动物。
来来,我喂你。覃沁看她一脸气馁,夹了只饺子伸到她面前。
祝笛澜真的发现自己离了这两兄弟会被饿死,不是以前那种戏谑的想法觉得自己会饿死一种没有经济来源的比喻而是现时当下的她,会因为自己吃不了食物而真的饿死。这个想法让她愈发不快。
覃沁清早来的时候看见他们小声聊着天,祝笛澜的脸色还是跟昨天一样苍白。
早。你今天感觉怎么样?他与她打招呼。
她试着淡淡地笑一下,却发现自己没有那个心情。自从那晚发生的事,她怎么都无法从悲伤的情绪里摆脱出来,这情绪像是一个巨大的灰色气球,把她罩住,闷得她抑郁不快。
怎么找到我的?
黄彦在监控视频里一帧一帧找的,所以才花了那么久。
祝笛澜的心沉沉落下去,她以为自己已经被伤得够重,结果还是感觉被刀片在心上划了一下,你们要是再晚些找到我,我应该小命不保了吧?
我能洗澡吗?
可以,不过最好再过两天,你现在洗澡很不方便。护士帮她穿好病服,你真的不吃点止痛药吗?
不用了。
这幸运不如说是做这件事的人专业得可怕。
祝笛澜在两位护士的帮忙下褪去身上的病服。她先前只觉得身上酸痛,后背像是额外生出无数条神经,疯狂地颤抖着疼。这也是她第一次好好看自己身上的伤。
两个膝盖都划破了,左膝严重些,露出一大块暗红色的伤口。护士为她涂大红色的药水,看上去像可怖的大丽花。
护士会为你测体温,检查身上的伤,重新上药。
两位护士推着小桌子在她身边摆出瓶瓶罐罐的药水来。
两位需要回避一下吗?谭昌问凌顾宸和覃沁。
祝小姐,你感觉怎么样?谭昌的声音非常温和。
嗯。她胡乱答应。
你的手腕只是脱臼,可能有一点伤到骨头,大后天就能拆石膏了。
凌顾宸听见她发出一声轻微的质疑,迷茫地看着自己。他忽然觉得后背有些燥热起来,他抵抗住这尴尬的感觉,强装自然地喂粥给她喝。
味道还行吗?
嗯她犯懵,同时也觉得有点尴尬,其实你不用在这里陪我的,医生说了我只是些外伤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