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有些发烧,差不多两天没正经吃过东西,低血糖严重,晕倒了。
醒来后仍旧是孤零零的一个人,百感交集的躺在沙发上,眼皮被烧得浮肿,脸颊也发烫,泪水流在皮肤上,火烧火燎的疼。
父母和弟弟去三亚度假了,她只抢到了初二的机票,导致现在只能孤苦伶仃的躺在酒店。
当时徐一圆很惊讶,问他怎么知道自己低血糖的。
谢维若有所思的看了她好久,久到徐一圆以为他眼里的那分微妙的情绪仿佛是委屈与失落?
最后他不咸不淡的说了句,你当我号脉看出来的吧。
徐一圆从善如流的回应他。
你吃饭一定要规律,上次体检,你的胃黏膜屏障功能已经出现损伤了......身体永远是第一位。谢维看着她,眉峰紧簇,带了几分责备的意味。
也许是医生的职业病,谢维连关心的话说出来都像医嘱,徐一圆正经了许多,抿着唇,半乖半怯的点头。
至于感情,不过是朝夕相处以后的衍生而已。
不过,我真的好羡慕你啊。姜姜看着徐一圆,由衷的感慨。
她之前便听人说过,徐一圆被家里催婚,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现在的男朋友。
姜姜了然的点点头,毕竟异地嘛,肯定更关心一些。
徐一圆从前觉得,距离这东西,对感情变化来说,非常奇妙。
交往初期,距离产生美感,会让彼此充满探索欲,越往后,距离和分寸感就越经不起消磨。
徐一圆回神,摇头,没有,没有,我刚才走神了.......保证完成任务,不过你也要少熬夜哦。
两人就着稀松的闲话又聊了几分钟后,谢维那边有事,他又叮嘱几句后,才挂断。
徐一圆托着腮,松了口气。
谢谢。
她郑重的道谢。
医生摆摆手,逗着怀里的小女孩,囡囡,和阿姨说新年快乐。
男人没戴口罩,眉宇线条虽然是英气的,但并不俊朗,五官合在一起,平平无奇。
和她幻想的模样,相差极大。
徐一圆愣了许久,看着他白大褂上的名牌,眼底带着试探的意味:您就是韩医生?
姜姜无意瞟见屏幕上的男人,他正在看书,眼睫微垂着,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流畅。
我先不和你说了.......徐一圆看了眼时间,五点多了,是吃晚饭的点了,你要记得好好吃饭哦。
谢维闻言,认真的看着她,不知道是镜头会改变脸部轮廓,还是他过于操心。
护士翻着手里的值班册子,我看看啊,昨晚本来是韩医生值班,但......
徐一圆心里正急切,根本没听清含糊其辞的后半句。
你要出院啦?和善的男声响起,徐一圆顺势看过去。
到这里的回忆都是很唯美的,人在脆弱的时候本就容易情生意动,徐一圆觉得不怪她轻易动心。
可惜等她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病床前自然空无一人,但她看到了床头的病历牌上写着的名字。
韩具。
年末除夕,她过得并不安心,书上不是说了守岁象征着驱散病疫,辞旧迎新。
她在心里想着,徐一圆的圆,是圆满的圆,就算父母不在身边,自己也不是孤独的。
白绒绒的雪景忽然变了色彩,光怪陆离的烟花在不远处盛放,噼里啪啦的,很欢喜,很热闹。
墙上映着雪絮的影子,绵绵的,细细的,宛如胶片画面上的噪点。
安宁,平静。
可惜他戴着口罩,徐一圆看不清脸,只觉得那双眼睛非常好看,瞳仁清亮且澄澈。
因为这个温暖人心的细节,本就濒临崩溃边缘的徐一圆彻底爆发,拉着对方哭诉了一整宿自己过得有多惨。
徐一圆记得当时,她好像哭着哭着还干呕了,烧得神智不清的,拽着医生不撒手。
饿饿,饭饭,抱抱......胡言乱语,比孩子还稚气。
<h1>6</h1>
虽说是跟组,但徐一圆和姜姜大部分时间都在酒店写剧本。
刚到横店的时候姜姜还是很激动的,对着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场景感到文思泉涌,结果下一秒看到各种设备,电缆,无处下脚。
给陶女士打电话过去,那边一片喧喧嚷嚷,说是海滩上在举办跨年晚会。
最后求生欲战胜了摆烂的心态,挣扎着去了附近的诊所。
得知她是一个人来的,接待的医生态度更佳温和,输液时,还特意往她手上放了个热水袋,
那是徐一圆印象中,谢维第一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冷淡的模样。
说到这件事,徐一圆至今都觉得尴尬,为她鲁莽的的见色起意而尴尬。
那是在遇到谢维之前的事,她临时接了个剧本改编的活儿,结果甲方钱少事儿多,把她折腾得够呛,除夕夜都在酒店加班码字。
好的谢医生。
谢维继续说:还有低血糖的药你也没带齐,我已经给你寄过来了。
没料到他连这方面都很仔细,徐一圆想起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谢维对她的身体状况就很关心,除了叫她不要过度劳累,还说了一定要好好调节低血糖的症状。
你才要好好吃饭,不要总是吃快餐,多吃有营养的饭菜和汤。
平时他在家,最多相隔三天,必须得煲汤,广东人的信仰之一。
好的好的,一定。
姜姜今年才二十二,正值青春年华,看过许多言情,对恋爱怀有无数憧憬。
这种顺势而为,门当户对的恋人关系,和她认为的浪漫,热烈,怦然心动,似乎没太大关系。
但其实打败异地恋的不是距离,而是怀疑。
伴侣之间最重要的是彼此尊重和信任。
徐一圆之所以选择谢维,主要是因为他内敛沉稳的性格和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能令她安心。
只要涉及她的健康问题,谢维比平时更严谨,既温和又肃然,朋友都打趣她是找了个爹系男友。
姜姜看她又恢复了散漫的状态,笑着调侃:一圆姐,你刚才看起来好像在被问诊一样。
是吧......徐一圆耸耸肩,也忍不住笑,不过平时在一起的话,他倒没管这么多。
新年的第一天,徐一圆闹了个大乌龙,对有妇之夫想入非非,实在是......罪不可恕。
后来她每次路过那家诊所都绕路走,甚至再没去过那片区。
谢维见她在发呆,无奈的笑了笑,我刚才是不是太唠叨了?
是啊。韩医生笑得爽朗,对护士说,你再多给她开点维生素片,她血糖低,要多补充。又转过头看着徐一圆,你太疲惫了,得好好调养。
徐一圆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分钟,越看越觉得陌生,但又想不起来那双眼睛是怎样的了。
也许是发烧烧迷糊了吧。
韩医生。护士这么喊他。
徐一圆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他怀里抱着个胖乎乎的小女孩。
你要出院啦?
出院时,她旁敲侧击的问护士韩医生的去向。
她对他温柔的态度,清朗的语调,以及那双沉静的眼眸实在是念念不忘。
韩医生......
欢喜得她想要流泪,热闹得她疲惫。
徐一圆半靠着床头坐正,愣愣的呢喃着:新年了。
是啊。医生也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灰黑的眼瞳里映着细碎的烟花光影,新年快乐。
从他光洁,修长的指节来看,应当是位年青人。
发烧的感觉很难受,眼前模模糊糊,耳边也满是嘈杂的鸣音。
只是她心里仍有个执念,要守岁。
所有委屈的情绪都涌上心头,也难为那个医生脾气好得无可挑剔,居然哄着她,一勺一勺的喂完了粥。
那晚还下了雪,寂然无声的洒在夜幕中,被昏黄的路灯照着,比月光更皎洁。
窗台边摆了束蝴蝶兰,浅紫色花瓣衬着白茫茫的光景,轻薄美丽,散发着幽香。
以及演员们在镜头里美得宛如画中人,镜头外无非是捧着奶茶咖啡的普通人,两相对比,不伦不类,打消了她对古代的大部分幻想。
她回到酒店,看到徐一圆正坐在沙发上改剧本,口里还说着什么,走近才发现是在和人视频聊天。
啊......你回来啦。徐一圆摘下半边耳机,抬眸,笑着看她,怎么样,好玩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