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终离雪的脸色变了变,潘世嵘察觉后当即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然而还没看清,一道黑影就朝潘世嵘扑来,潘世嵘当即侧身,向后躲了去。
如此,那名魔教弟子的刀便没有砍在潘世嵘身上,而是砍下了他的一截衣角。
马儿受了惊,虽然潘世嵘手里攥着缰绳,但却控制不住它,枣红色的马在嘶鸣一声后开始疯狂地向前飞驰。
出了城门,终离雪很快便“原形毕露”。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上前,几下追赶上了潘世嵘的马车,急不可耐地爬了上去。
“大哥!可把我累死了!”终离雪一上车就嚷嚷个不停。他嫌弃地脱下薛不忘给他的外衣,用两根手指捏着扔下车,是一秒都不愿意多穿。终离雪抱怨道:“那个姓薛的摆明就是捉弄我,让我穿这种又脏又臭的衣服。真是讨厌!”
潘世嵘皱眉道:“你别太放肆了。这路上说不定还会有魔教的追兵,不要放松警惕。”
这种地方是最容易藏人的,如果许汪清把人混在这里,一会交手只怕会伤及无辜。
庆幸的是许汪清还没有胆大到在守城官兵眼皮子底下出手,马车平安无事地穿过了这片区域,抵达了城门。
薛不忘远远地看着潘世嵘同守城官兵交谈了两句,没出什么意外地被放行了,随后终离雪也顺利出城。
而离马车不远的终离雪就没有潘世嵘这么淡定了,街上这么多人,任何人都可能是魔教弟子假扮的,所以终离雪变得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别人稍微离近点他就要紧张半天。
离城门越近,薛不忘就越发惴惴不安。这一路上虽然没有魔教弟子的影子,可不好的预感仍久久萦绕在薛不忘的心头。
他想:“许汪清诡计多端,说不定就已经在哪里埋下了陷阱,等我们上钩……”
说完,不等潘世嵘回答,薛不忘扛着终离雪匆匆跳下马车,朝马车的相反方向跑去。
树林间,一个魔教弟子神色步履匆忙地赶回许汪清的身旁,向许汪清汇报道:“找到了!正如您所料,他并不是一个人。不过他现在和他的同伙分开了,正分头逃窜。他和一个武功高强的白衣人往城里跑了,而他的其他同伙则驾着马车正往东逃。”
魔教弟子说着向许汪清呈上了他手中的铁镖:“那白衣人镖无虚发,镖镖毙命,不知是何方神圣。”
许汪清还是那个许汪清,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分析出了终离雪还在城内,并且料到我们会在这两天出城,薛不忘心想。
没有犹豫,当魔教弟子再次举刀砍向潘世嵘时,赶到的薛不忘铁镖蓦然出手,扒在马车上的那名魔教弟子便应声摔落马车。
“少庄主!”潘世嵘松了一口气,像是见到天大的救星。
“我帮你可不是为了要你的报答。”薛不忘道。“不过如果你真想报答我,那就拿到鬼王丹,治好潘前辈。我呀,还想再同他一起喝酒!”
日暮时分,潭山城里的商铺茶馆便都早早地开了张,放眼望去能看见不少行人。
马车驶过主街,酒楼小儿卖力的吆喝声,青楼姑娘们咿咿呀呀的吊嗓子声,还有茶馆里的评书唱戏声,悉数落入了潘峥峥的耳朵里。她是第一次来省城,听马车外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她忍不住内心好奇,便透过车帘的缝隙悄悄向外窥视。相比起长风镖局所在的偏远冷清的小镇,潭山城的繁荣程度让鲜少出家门的潘峥峥颇为震惊。
终离雪本就是斜坐在马车上,一条腿从车上垂下惬意地荡来荡去,突然的颠簸让他猝不及防地向后仰,整个人直接滚进了马车里,撞在椅子上。
“终离雪!!”潘世嵘紧张地大喝,向马车里看,对上了车厢内潘峥峥惊慌失措的双眼。
薛不忘刚刚追上潘世嵘,就看见了遇袭的这一幕。薛不忘顿时头脑一阵嗡嗡作响,千算万算还是落了许汪清的圈套。
“知道啦了大哥。”终离雪很听潘世嵘的话,他收敛了些,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开始擦拭脸上为伪装特意抹的锅灰。擦着擦着,他又自顾自地道:“魔教那些人真是都跟他们少主一样笨。我以为有多厉害呢,还不是一群虾兵蟹将。”
潘世嵘看了终离雪一眼,拆台道:“你我潭山客栈遇上的女人也是魔教中人,那时怎不见你这样说?”
“那是因为……”终离雪撅起嘴:“她偷袭我们嘛!要是堂堂正正的打,我们联手肯定打的过。”
薛不忘的心这时才落下来,他长舒了一口气。
本打算将潘世嵘和终离雪送出城就不送了,可薛不忘怎么想还是不放心,于是他钻了个空子,趁守城官兵一个不注意溜出了城。
正在检查出城的官兵感受到一阵风,恍惚间看见了一个白色人影,然而等他想再细看时却已不见。官兵二仗摸不着头脑,他摸了摸鼻子莫名其妙道:“是我看花眼了?”
许汪清总是能鬼使神差地知道薛不忘的秘密,然后像条狗一样地跑到薛重全面前,把薛不忘的秘密抖落出来邀功,薛不忘没少因为他的告密而挨打,所以薛不忘十分讨厌许汪清。
但奈何薛重全就是喜欢许汪清这种小人,因此不论是在庄里还是庄外,薛不忘都要老老实实地称呼许汪清为师兄,也不能对他显露出半分厌恶之情。
城门前有不少小摊,卖粥卖茶卖包子卖菜,闹哄哄乱成的一片。看着潘世嵘的马车离那片区域越来越近,薛不忘的心提了起来。
接过枫叶镖,许汪清的眼神变了变,他冷笑一声,吩咐道:“不要再追那辆马车了。既然你们目标是那个凶手,其他人跑了就跑了,再追下去也没有意义。你们死死跟着往城里跑的那两个人,千万不能让他们俩了。”
“飒!”许汪清手中的红叶镖被他深深地打进一棵树的树干。
许汪清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颤抖:“他果然有鬼……”
后有追兵,前又遇上了夹击,潘世嵘好不容易重新掌控住马匹,马车前方的树林中又出现几个人影,手里还均拿着明晃晃的刀。
虽然薛不忘和潘世嵘以少敌多不成问题,但带着潘峥峥,终离雪,还有陷入昏迷的潘得胜,真交起手谁也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被伤到。
又是一镖出手,离马车最近的魔教弟子当即毙命。薛不忘掀开车帘,像老鹰捉小鸡般把还没从疼痛中缓过神的终离雪从马车里抓了出来。他揪着终离雪的衣领,面色凝重地对潘世嵘道:“世嵘兄,眼下再和终离雪同行只会害了你,潘姑娘还有潘前辈。我把终离雪带走,引开一些魔教的人,你只直管往前跑,千万别停下。”
初升的朝阳下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潘峥峥忧郁的内心不知不觉被潭山城的活力所感染了。
要是长风镖局能在潭山城这种地方开分局就好了,潘峥峥想。她看了看枕在她腿上的潘得胜,随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道:“可惜阿爹从来都不是个会做生意的人,要是靠阿爹,估计要等上一百年,把其他镖局都熬死,才能把分局开到这里。”
坐在马车外驭马的潘世嵘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毫无波澜,他直视前方,心中盘算着一会要如何应付守城官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