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不忘这样说,潘世嵘便有些动摇了。何毅青现在在瀚宇楼,反正为了终离雪瀚宇楼总是要去的,不如搏一搏,还能顺道将终离雪送回瀚宇楼。潘世嵘道:“好,如果何盟主在瀚宇楼,我愿意去找他。不过我要带着我姐姐和舅舅一起。”
薛不忘惊讶地问道:“潘姑娘也来潭山城了?”
潘世嵘道:“是。我本不想让她来的,谁知三财叔背着我把她接了过来。她也是今早才到的。”
终离雪道:“你说对了一半。鬼王丹确实是我师父杀了百人,取他们汇灵处足阳的精血所炼得的,不过她并非只炼了一颗,而是两颗。我师父有一颗,另外一颗则在何毅青的身上。当年何毅青打伤我师父,抢走了她随身带着得那粒鬼王丹。若不是我师父有先见之明,故意多炼了一颗以备不时之需,我师父如今已经死了。”
终离雪说的前尘往事潘世嵘听了只觉得玄乎,他对终离雪道:“灵苗女同何盟主那一战已经过去十几年,难不成这么多过去,何盟主还会留着那粒鬼王丹?再说就算留着,何盟主为何要把鬼王丹给我们?”
终离雪道:“那鬼王丹本就是我师父的东西,只不过被他抢了去。我是我师父的徒弟,如果我去问他要,他何毅青凭什么不给?这叫物归原主!”
潘世嵘不信自己,终离雪急切道:“大哥,你别不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潘世嵘微微叹了口气:“你不要再撒谎了,编一些假药方来诳我。舅舅病的有多重我又不是不知道,潭山城里那么多大夫都束手无策。你要是治不好也不必自责,我亦不会怪你什么。只是千万别骗我,再耽误舅舅的病情。”
“……你知道了。”终离雪鼻子一酸,不服气地为自己辩解道:“那张药方确实是我瞎写的,压根治不了你舅舅的病。但我那样做,是因为我不想让大哥你失望,我怕如果我说我救不了,大哥你会赶我走。”
终离雪皱眉道:“我这不正在给大哥想着方法。大哥他舅舅现在的病是由长年累月的积累形成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病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治好的。”终离雪说到这奇怪地叹道:“要我说,按这人五脏六腑的受损程度,他早十几年前就该死了,能活到现在当真才是个奇迹。”
“你现在有什么法子能救潘前辈?”
“我师父的鬼……”终离雪说到一半意识到了什么,把到嘴边的话强行咽了回去。他道:“我凭什么告诉你?我只把这方法告诉我大哥!”
薛不忘想:“如果世嵘兄知道魔教同许汪清合作是如虎添翼,人估计会又憔悴几分。”
他有了一瞬间的犹豫,苦恼地长叹一声,只字未再提许汪清。
重视的人被说成拖油瓶,潘世嵘心中不满,冷着脸对终离雪道:“他们不是累赘。我做所有事都是为了我舅舅,万一他们在潭山城有什么三长两短,就算我拿到了药又有什么用?我不可能留他们在潭山城的。你再别说了。”
终离雪想反驳,忽地肩上一紧,原来是被薛不忘捏住了肩膀。薛不忘示意终离雪莫再煽风点火,自己对潘世嵘说道:“世嵘兄,我理解你的心情,只是以潘前辈现在的情况,不宜再舟车劳顿,你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我知道。可是舅舅这次出事便是由我同他分开而起。事到如今,我不想重蹈覆辙。”
薛不忘一听,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但念着许汪清应当没这么快找过来,心里的石头也就稍微放下来了点。
他见终离雪满脸疲惫,便怀疑终离雪没按自己交代服用暖金丸。薛不忘问终离雪道:“你有没有好好吃我给你的暖金丸?”
“吃了吃了,怎么吃了还要跟你汇报。婆婆妈妈的。”终离雪不耐烦地回答。不过终离雪不得不承认,薛不忘给他的暖金丸对于治疗针寒确有奇效,这几天他日日服用,已经成功把所有残存的针毒给清出体内,甚至还涨了不少的修为。终离雪瞥了薛不忘一眼,瞧他还是神色忧虑地看着自己,终离雪撅起嘴道:“我这是给大哥想药方一晚上没睡脸色差,不是因为别的。”
“那她知不知道……”薛不忘话说了一半止住了,看向终离雪。
潘世嵘心领神会,摇了摇头:“还不知道。我没敢告诉她,怕她担心。”
终离雪十分厌恶别人用看“麻烦”的眼光看他,他气嘟嘟瞪着薛不忘:“姓薛的你看着我什么意思?”说着又扭头,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大哥,都到这份上了你就别带拖油瓶了。我们两个人去,速度快些,早去早回的嘛。”
潘世嵘扶额道:“好好好,就按你所说,也许何盟主真的会把一粒药保存十几年,然后心甘情愿地给你。可你有没有想过,光是找到何盟主就要花多少时间?我舅舅等不起。”
“但这总是一个方法!怎么说也比没法子强吧?”终离雪急得跳脚,不停地给薛不忘使眼色,让他替自己说话。
薛不忘瞧终离雪一脸认真,想着他应当没有在胡咎,而他说的“有办法总比没办法好”又在理,于是薛不忘帮腔道:“世嵘兄,终离雪说的也有些道理。如果现在所有人都对潘前辈的病无计可施,不如铤而走险试一试,说不定会有转机。武林大会在即,何盟主现在应当就在瀚宇楼,兴许终离雪的这方法行的通。”
终离雪道:“我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几天里我觉都没睡,一直在想要怎么救你舅舅,现在好不容易想出来一个办法,大哥你又不信我了!鬼王丹可令断骨伤筋自愈,补血养肉,是味神药!你舅舅如果吃了鬼王丹,就算身上的伤无法痊愈,至少命会保下来。我师父当年被何毅青打成重伤,筋脉全断,双目失明,靠的就是鬼王丹才活下来的。”
终离雪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他一把拉过薛不忘,让他替自己作证道:“姓薛的,你快给我大哥说讲,我说的都是真的。”
薛不忘愣了愣,对潘世嵘道:“我只知道鬼王丹是灵苗女杀了百人才炼出来的伤药。这世上只有一颗。你说你师父灵苗女已经服用了一颗,那我们又要从何处来寻得第二颗,去救潘前辈呢?”
潘世嵘离开潘拂浓,正打算回屋整理收拾下自己,陡然听到终离雪在身后叫自己。潘世嵘回头,看见了终离雪身后的薛不忘后微微一惊,先向薛不忘行礼问好道:“少庄主。”后才问终离雪道:“你找我什么事?”
终离雪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薛不忘,贴近潘世嵘,小声道:“我想出能医好你舅舅的方法了。吃了我师父的鬼王丹,你舅舅一定药到病除。”
终离雪说的神乎其神,潘世嵘心中却无动于衷。他方才刚受过潘拂浓的教诲,自是不会再相信终离雪。潘世嵘没有质问终离雪假药方的事,他只淡淡地对终离雪道:“谢谢,不过以后我舅舅的病就不用你多费心了。这几日我也会尽快把你送到瀚宇楼。”
潘世嵘说这话的时候神情有些失落,看得出他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才不得不下此决策。薛不忘把一切看在眼里,心道:“事出有因,世嵘兄能作此决定也不是毫无道理。而且说到底,此事终归是世嵘兄的家事,我不好插手太多。只是……许汪清。”
想到许汪清,薛不忘心中一沉。从进客栈到现在,话题就一直围绕在潘得胜身上,他压根就没找到机会告诉潘世嵘应当小心提防许汪清。
潘世嵘愁云密布的脸上暗淡无光,青色的胡渣和深凹的眼圈显得他疲惫不堪。薛不忘还从未见过潘世嵘这个样子,哪怕是那夜在潭山,潘世嵘中了七窍穿心毒也没有如此失魂落魄。
薛不忘恍然大悟,神情略有放松,他道:“原来你是为了潘前辈。潘前辈现在怎么样了?”
“快死了。”终离雪直言,丝毫没有遮掩。
薛不忘被这三个字堵得喉咙一涩,愕然道:“你确定?当真是一点转圜之机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