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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旋(下)

     我摇头:“可若是死去,快乐亦无所知觉,遑论解脱……”

     “云梯上来了!射!刀兵!”这时,有将官大吼。

     城墙上起了一阵小小的混乱,盾牌拿走了,弩兵换上弓箭,涌到堞雉边上朝下方乱射。更多的军士从城墙下奔上来,准备与上了城的敌兵拼白刃。

     不断地有人中箭倒地,又不断地有人补上去。

     “弩机!射攻城锤!”程茂的吼声传来。

     “他们到城门了呢。”天子对我一笑。

     这笑容诡异非常,我正当疑惑,突然,洪亮的钟声传来。

     城上的将士皆是一惊。

     “皇宫!”片刻,有人大喊,“是皇宫!”

     我朝皇宫的方向眺望,果然,火光亮起,伴着浓烟,像是报警的烽火。恐慌从心底升起,我望向天子。

     他也望着那边,笑意从容。

     “你还记得宫苑中的那条溪流么?”片刻,他转向我,“我常去垂钓的那条。”

     我怔住,未几,忽而明白过来。

     雍都的皇宫不大,宫苑中只有三个小池和一道溪流。我曾听说,这是从前的雍侯营造的,四水连通,且用的是城外引来的活水。

     城外,活水。

     我看着天子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不曾认识他。

     “敌兵借着暗渠进了皇宫?”我喃喃道,“陛下一直知晓此事?”

     天子不置可否。

     “你怎能如此?”我的声音发虚,“他们守城,是为了你……”

     “是为了他们自己。”天子神色冷漠,“还有大司马。”

     “陛下还有妻儿!”我急道,“乱军来到,他们也要蒙难!”

     “他们已经走了。”天子仍旧不慌不忙,唇角翘起,抚着阿谧的脸,“至于你我,都会死。”

     “只怕未必!”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紧接着,脚步声杂乱。军士们让开一条道,当中一行人从城下来到,为首者,却是裴潜。

     他风尘仆仆,看看我,又看向天子,一礼:“禀陛下,宫中乱军已全数剿杀!”

     心如同在坠落的那一刻被托住。

     天子的神色却是一变,盯着裴潜,似不可置信,片刻,望向皇宫。

     火仍在烧,钟声仍传来。

     “那是佯动,”裴潜淡淡道,“大殿的火还未全然烧起便已扑灭,我等方才赶回到城下之时,羽林才点燃了宫中一处马厩。”

     烛燎在风中刮得“呼呼”乱舞,映在天子的脸上,阴晴不定。

     “陛下。”我小心地看着他,又看着阿谧,轻声道,“都过去了。”

     “陛下!”这时,一个声音急急传来,望去,却是徐后上了城楼,怀里抱着年幼的皇子励。

     天子看到她们,脸色登时惊怒,看向裴潜:“是你!”

     裴潜并不否认,道:“大殿无故起火,国舅欲乘乱带走皇后皇子,幸而我等及时拦下。”

     “陛下!”徐后双目通红,“妾与陛下多年同甘共苦,陛下若有万一,妾等孤儿寡母亦不苟活!乞陛下三思!”

     她怀里的皇子励啼哭着,天子看着他们,脸上的戾气如同死寂。

     正在此时,忽然,一阵鼓声,如同夏日天边滚动的闷雷隆隆响起,隐约而浑厚。

     城墙上登时传来一阵欢呼声。

     众人皆诧异,朝前方张望。

     “大司马!”有军士欣喜若狂地喊道,“大司马回来了!大司马真的回来了!”

     心跳似乎在一刹那间被激起,我睁大眼睛望着橘色的夜空,密密麻麻的军士挡住了视线,只剩橘色的夜空和震撼人心的鼓响。

     交战在刹那间停止,奔走的士卒,似乎每一个人都在嘶声力竭地欢呼;而我的周围,有人喜极而泣,有人相拥大笑。

     “陛下……”我含着泪望向天子,“阿谧也有父亲,将她还与妾吧。”

     天子看着我,又看看徐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