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骐陵(下)

     “舅氏大概恨极了此人。”我想到荆州被占、梁吴联合这些消息传来的时候,魏傕接连几日脸色阴沉的模样。

     魏郯笑笑,不置可否。

     我想起魏傕以前对付赵隽的手段,问:“崔珽家在博陵,舅氏怎不将其族人接到雍都。”

     “先前战乱,博陵毁坏,崔氏族人已是所剩无几。”魏郯道,“崔珽投梁之后,即已将其族人迁往荆州。”

     我了然。

     坐下来说了一会话,我渐渐觉得疲惫,叫阿元打些水来洗漱。魏郯也不扰我,待我更了衣,他让我在榻上睡觉,自己拿了本书坐到别处翻看。

     美美地睡了一觉以后,已经是夜里。

     旁边,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另一张榻,魏郯在上面睡得正香。

     那榻估计是为我服侍“病人”准备的,比我现在躺的这张要窄一下。魏郯的身量本是高大,卧在上面竟要蜷起些来。

     外面偶尔有些过路的脚步声,只有帐篷的一角燃着灯火,光照落到这边,已经昏暗。

     我侧着头,忽然觉得我很久没有这样看过他的睡脸了。不知是习惯有人陪着还是受虐成性,有时我半夜醒来,发现旁边没人,竟觉得空落落的。

     以后,那样的日子可以继续么?我心里这么想着,忽然觉得轻松不少。

     不过,我的警惕心还在,当看到魏郯眼皮微动,我立刻闭上眼睛。

     黑暗中,耳朵对任何一点声音都极其敏锐。我听到魏郯深深呼吸了一下,好像在伸懒腰,片刻,他从榻上起来。

     没多久,我的腰上盖了什么东西,似乎是件单衣。

     我听到魏郯脚步窸窣,好像走了出去。

     我听到他唤了王晖,在帐门出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些话。

     “……再去打听。”魏郯最后几个字我分辨出来。

     王晖应了声,

     当魏郯走回来的时候,我犹豫着要不要起来,这时,他在榻旁坐下。我几乎预感到他又要捏鼻子或者挠手心,索性睁开眼睛。

     “醒了?”魏郯有些讶异。

     “嗯。”我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轻声道,“是何时辰了?”

     “未及人定。”魏郯笑笑。

     他的头微微低着,正当要俯下,我错开,一轱辘起身。

     “妾饿了。”我微笑。

     魏郯让从人送来饭食,跟我一起用过之后,从人收走器具,帐篷里又剩下我和他二人。

     “还饿么?”魏郯饮一口茶,问我。

     “不饿了。”我说。

     魏郯笑笑:“那夫人与为夫来歇息好了。”说罢,一把抱起我朝榻上走去。

     我很羞窘,连忙挣扎。

     魏郯有些无奈,把我放到榻上,语气不满:“又不是第一次,扭捏什么?”

     我的脸发热,推开他:“这是营中,外面听到了怎么办。”说着,指指帐壁。

     魏郯一讶,唇角弯起。

     “原来夫人担心这个,我让从人看着,十丈以内不得近前。”

     那跟帐上挂个“此处行事”的牌子有什么两样,我忙道:“夫君勿忘了,如今夫君尚在‘病中’。”

     “哦?”魏郯笑意更深,摸摸我的头,“还有一事不曾告知夫人。”

     “嗯?”

     魏郯用力固住我的手,俯身下来,在我耳旁低低道:“为夫的病,明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