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骐陵(下)

     二人正闹着,帐门外面突然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我一惊,停住手,魏郯亦面露诧色。

     “何人?”我让声音显得镇定,问道。

     片刻,帐门掀开一条边,魏慈笑嘻嘻的脸探进来:“长嫂。”

     我松下一口气,魏郯却将额巾抓在手里,朝魏慈猛地掷去。

     魏慈吓得一缩,额巾在离他两三丈的地方就落了下去。

     “捡起来。”魏郯冷哼。

     魏慈一脸讪笑,进来将额巾拾起,恭恭敬敬地送到榻前。

     “做甚?”魏郯问。

     魏慈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那棋不是还未下……”

     魏郯坐起来。

     魏慈忙笑着说:“后来弟觉得长嫂也在,不忍扰了堂兄与长嫂相聚,想想又作罢了。”

     “是么。”魏郯似笑非笑,“那你在外面咳什么。”

     魏慈诚恳地说:“天热,弟偶有不适。”

     魏郯拿起榻上一个木枕朝他扔去,魏慈面色不改,笑嘻嘻地接住。

     我看着这二人,只觉无语。人前正经人后流氓,魏傕可以把这话写作匾额挂在堂上。

     这时,我想起魏傕那边还要拜见,晚见不如早见,也正好成全魏慈。于是起身,对魏郯道:“夫君,妾还要去见舅氏。”

     “嗯?”魏郯看看我,看向滴漏。

     “长嫂才来,还未歇息,明日再见不迟。”魏慈道。

     我摇头微笑:“回来再歇息也一样,姑氏和众姒娣也有物事要我带给舅氏与诸位叔伯。”

     魏郯沉吟,没有反对。他叫来程茂,让他送我去前军。

     我在路上,就一直听程茂说骐陵水寨如何如何壮观,但没往心里去,在我的想法里,就觉得大不了许多船挤在一块,跟长安游湖时节的码头也差不了多少。

     可当大江出现在车马前,我望着外面,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

     我从来没有见过大江。上次去淮南,渡黄河的时候,我已经被那壮阔奔腾的样子惊得咋舌。而这大江,水波湍险不如黄河,却比黄河清澈,也更加宽阔。马车从江边驰过,碧空万里,那江面却全然望不到头,似乎无边无际。

     更让我感到震撼的,就是魏傕的水寨。

     营寨纵深十几里,从魏郯的后军一直绵延到江边。但这并不算完,魏傕的战船大大小小,放眼估计能有上千,却泊得有条不紊。魏傕搭起栈桥,一路延伸到江中;又分作岔路,像便道一样将各处连接,程茂得意地告诉我,要到哪艘船上,行马行车皆畅通无阻。

     我叹服地颔首,心里又有些思索。如果魏郯仍统帅水军,这样的壮观之物,他会如何指挥?我甚至能想到他立在江边指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可惜,这些都不是他的。将来就算战胜,魏郯也最多升个虚号。

     想到这些,我有些意兴阑珊,放下竹帘,坐好。

     魏傕的营帐很宽敞,屏风、案席、书架等等,摆设得像家里的厅堂一样,案旁还有一只铜炉在焚着香。

     我入内的时候,魏傕正在看着地图,旁边坐着魏安。

     看到我,魏傕神色和蔼。

     “阿嫤远道而来,一路辛劳。”见礼之后,他和声道。

     我低头道:“儿妇乘车,些许路途不足挂齿。舅氏操心国事,更是劳心。”

     魏傕抚须,微笑道:“你看过孟靖了?”

     我答道:“正是。”

     “孟靖这病来得凶猛,久而不愈。行军在外的都是粗人,阿嫤既来此处,还当多多照料。”他说。

     我行礼:“敬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