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出英雄,男人打得头破血流,图谋霸业。
血肉飞溅,成就豪杰壮志。
城池衰败,无妨角逐天下。
谁能分辨得清?
这等事情,越说越乱,何况如今人都死完了,死无对证,要怎么澄清。
不说顾忌着流言至今不敢登基的太子,这几个王爷何尝不是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了他。
大夏最繁华富庶的一片城池,在一场又一场的硝烟中化为乌有。
战事焦灼,南边东边跟着不太平,先帝的几个儿子俱都起兵。
太子和武安王有所顾忌,怕渔翁得利,斟酌着又互相试探几番,小打小闹,不敢使劲全力。
许三娘扭头去看胡昀,他头搁在身边女子的肚皮上,只见得那美人笑得花枝乱颤,好不风流快活。
她再不顾及什么,就是拼了命也不受此等侮辱,使劲力气狠狠甩了男子一耳光,啪的一声,扇得她自己手微微战栗。
那边女子不依,扯扯他袖子,声音娇媚,大人,怎么就冷落人家。奴家也要做大人心尖尖上的人。
许三娘正要抬脚迈出门,一个醉酒的男子从外头摇摇晃晃冲进来。
见面前的女人,打扮清丽,未施粉黛,觉得有几分新鲜,便动手扣住人往怀里带。
少不得她从此以后,不许出门,才能不叫人认出来,就说她死了吧
胡昀摸着胡子,觉得这个办法十分可行。
想来那女子晓得识趣,他肯像人家金屋藏娇一样,好吃好喝的供着她,谁还能说他什么不是。
他算计着,眼下抛弃原配总归不好。
她身份低微,眼界又窄,怎堪做自己的正室夫人,连给他提鞋也不配。
夫妻多年,许三娘十分不中用,竟没给他诞下一儿半女,早犯下七出之过。
他周围的人,不时拿起酒杯,朝他祝酒。
一句话十个马屁,捧得胡昀飘飘欲仙,脸颊通红。
他畅快至极,余光瞥见许三娘埋着头退出厅堂,心下更是得意。
宴席间,他志得意满,使唤许三娘拿起酒壶替他斟酒。
在外人面前,丝毫不避讳自己对妻子的看轻。
厅堂里热闹得很,几个送来的美人打扮得妖娆可爱,香肩欲露,胸脯露出半个,软倒在男人坏里。
晚上折腾她时,更是不管不顾,冲撞得人下身鲜血直流。
她故意像死鱼一样无趣,反倒被他变本加厉的虐待。
一日日苦熬着,胡昀得意洋洋。
狂风呼喊,旗帜在空中盘旋,遮不住营帐里稀疏的人群。
这是天下大乱的第十年。
起初,太子驻守都城,掌管京城兵马百万,在一众老臣辅佐下励精图治,誓要力挽狂澜。
她大度的将人安置在后院,力图做得贤惠大方,不要叫胡昀寻了借口,一脚将她踢下堂。
胡昀自高中后,应酬繁多,多是时候不回。
若回来,必是带着一身脂粉香气,脖颈上的红印子也懒得动手抹去。
听惯了这些声音,便只觉得是杂音,不妨碍升起睡意。
半梦半醒间,她想起这日该是胡昀忌日。
胡昀大她十五岁,除了秀才身份,家里就像戏文里说的,穷得锅都揭不开。
都城那场大变,早已经是前尘往事。
她怀揣着这个秘密,舍了太平寺后山的出口,跌跌撞撞在黑暗里摸索前行,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也要往前走,才逃出生天。
收回思绪,前厅那人在宴客,春声不断。
她害怕战乱,不知道该怎么活,却也不明白怎么就要死。
乱世来了,慌乱不安的百姓如无头苍蝇般。没过多久,日子便恢复常态。
只要仗还没打过来,一日三餐要吃,夜里要睡觉,天暖天热要加减衣物。
许三娘才晓得,为何以前看戏,所有的苦命人都是女子。
太平盛世,女子尚有种种说不清楚的苦楚。
只是这些感天动地的愁怨,从生到死一辈子围绕着男人,婆媳失和,夫君忘恩,可笑得很。
<h1>第一回 下</h1>
下
乱世之中,女人究竟能怎么活。
美人配英雄,女人越美,男人功绩越盛。
人们被战乱驱赶,四处逃命。
美人从一个英雄手里抢来,又落到另一个豪杰手中去。
武安王夹在两头,自顾不暇。到底是老家要紧,没了这个根据,他打下京城来怎么能守得住。
这一回,大夏的百姓期盼落空,诸王争霸,黎明百姓如何抵得过金戈铁马。
天下,终究是乱了。
那些王爷们十分精乖,扯起勤王的名号。
一面骂武安王妖言惑众,一面驱使着兵马趁武安王攻打京城,围剿西北,绞叛贼的口号喊得震天响。
武安王那一篇檄文,偏写了这些腌臜事情。
他嘴巴凑到许三娘面前,喷出满脸的酒气。
小美人哪里去,爷爷我在这儿呢。怎么一时不见记挂得狠了,还要追出门来寻,缠人的功夫可了不得,今晚叫爷带着你销魂一番怎样。
这人生得脑满肥肠,力气极大。
武安王反得轰轰烈烈,他的封地在西北,兵强马壮。
扛着正社稷的大旗,一路势如破竹,兵临京城。
京城驻军同武安王打了好几场,双方不分上下。
她的嫁妆,嫁给他不也是自己的钱。
若是敢起了心思,想些什么挟恩图报,他必要给她些颜色看看。
胡昀脑子转得飞快,侧身张嘴,含住身旁女子嘴里的樱桃。
只是他胡昀不仅有通天纬地之才,品行更是十分高洁。
顾念她侍奉自己态度恭顺,怎么说,一个妾室还是使得。
降妻为妾,却也不是一桩好办的事情。
小意哄了这丫头许久,可真是憋屈。
他堂堂状元之才,只是无奈原先家贫,只得依靠这女子嫁妆换来花费考取功名。
不过,她能供养自己考取功名,如今人人都称呼一句状元夫人,这辈子怎么也不算白活了。
莺声燕语,调笑声阵阵。
许三娘头一回参加这样的场合,饶是她心里有预备,也不由得羞恼。
胡昀被人簇拥着,左右各一个美人。
他投入宰相门下,很得看重。
从中状元后,他往日的体贴小意通通不见,外头的事情一律不许她问。
身上穿的戴的无不是京里时新的样式,原先赶考还要靠她变卖嫁妆凑钱的人,竟也拿出三吊五吊钱来,要她整治一桌像样的酒菜,好接待同科。
他看许三娘的眼神越来越带着审视,明晃晃的不满不加掩饰。
金榜题名,人生乐事。
他正值壮年,前程光明,许三娘小官之女的身份便不够看。
许三娘嫁妆还算丰富,陪着他一路科考。夫妻俩恩爱相合,一向是段佳话。
直到胡昀中了新科状元,在京城置下一间颇为气派的宅子。
同僚们送来好几个美人,这样的事总避免不了。
如今讲究及时行乐,以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为风尚,往往不待酒热便开始妖精打架。
担惊受怕的日子过久了,这些大人们开始嫌弃一般物事不刺激,近来更是折腾出许多奇淫技巧。
许三娘倚在塌上,满腹心事。
这些事同往常一样,都是活着要实践的一部分。
无非物价飞涨,四处都在偷偷挖地洞,藏粮食。
许三娘先开始想不明白,后来过久了这样纷乱的日子。颠沛流离,见到别的女人都奋力活着,她就更不肯一根白绫了断。
到了连世家大族也要逃散奔命的时候,婚丧嫁娶成了稀罕事,这些算得什么。
女子,是战乱饥荒中的陪衬,是安稳军心的工具,是功成名就的战利品,从来也不是人。
许三娘怎么会没想过死,只是她想得模模糊糊。
许三娘子张不了口,她甚至不敢想,什么叫活。
人的性命一时如草贱,待到一场一场的战事收尾,六七十的老头,十二三的少年便都成了稀罕人。
天下群雄割据,忙着推倒山石,砍伐树木,建起连天的军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