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不能再掉眼泪了。老师说,男孩子要坚强,女孩子更要坚强。
我对着电话手表的地图,找到了最近的公交车站。一刻钟后,一辆灰扑扑的电动巴士开了过来,我抱着抽泣的莫衍,和那些穿着旧夹克,戴着毛毡帽,风尘仆仆的大人们一起挤上了车。
就这样,我走向了新的生活,新的人生。
但现在,头顶很高的地方只剩下了交错铺设的氙气照明管道,光管之上是密密层层看不清尽头的浮陆板块,陆地的轮廓湮没在深沉的黑暗中,隐约可见粗犷丑陋的金属部件和线路。
我抽了抽鼻子,突然有点想哭。
姐姐,我不想要新家了,我们回去好不好呀?莫衍揪着我的袖子,大颗大颗的泪珠从他肥嘟嘟的脸颊上滚落。
莎莎和我约定每天晚上煲电话粥。可是,我换了新的电话卡,那串我背下来的号码,我后来一次也没有拨出去过。
我看着抚育中心对面的区图书馆、蛋壳造型的现代艺术中心、街心花园的小喷泉、还有浮陆边上吓死人的虚空。我再也没有机会调查那些透明池塘里的小鲤鱼会不会恐高了。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跨区旅行,乘坐客运电梯下降到天湾d区。
我狠心拉着他继续向外走,他拼命挣扎起来。我啪地一下重重打在莫衍的屁股上,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但我没有管,直接一把抱起他。
莫衍在我的怀里不老实地扭动着,最后一口咬在了我的手臂上。我嘶嘶地抽了一口气,任他咬着,大步向前走。
我的手好疼啊,我的心也好痛。
洁净的小轿车和穿着整齐正装的上班族消失不见了,从马路上来往车辆的车玻璃到行人的衣服上,都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黯淡灰尘。莫衍抓着我的手瑟缩了一下,我压着砰砰的心跳,还是把他强行拽出了大厦。
没有太阳。
在天湾b区的时候,虽然有上层a区大陆的阻挡,但灼热的阳光依旧可以从头顶浮陆之间的虚空中倾泻下来,在楼厦的玻璃外墙上照出一块块灿烂的光斑。一年中总有十几天,抚育中心会被太阳直射,这是小孩子们最开心的日子了,小猫趴在滑梯上晒着太阳睡懒觉,花园里的喇叭花和雏菊都在阳光下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