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中午的时候,李叔就把一个人推给他,让他晚一点和这个人联系,再去他们公司签合同。
隔壁的声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厨房里开始有叮呤咣啷的声音。
合租就是这样,噪音会无时无刻侵入你的生活。
李叔很快回了:不用。记得下次请我喝酒。
一定。
回完以后他又在日程上添了会议日期以及各项准备活动的截止时间。这次的工作是负责一个m机构盛典的现场翻译。这个机构培养的博主网红都很多,体量很大,各个地区的人都有,但主要还是在中华区和欧美区。何殊还挺喜欢这类机构的工作的,主持人的台词会提前给好,嘉宾的词也会有个稿本,大差不差,只要提前准备好就好了。最重要的是,不会总是像其他的会议一样,要么因为他的头发拒绝他,要么就跟他商量把头发剪了才让他接。李叔是他接的上一个单的中间人,一起喝了几次酒,很投缘,就又给他介绍了几次单。
睡肯定是睡不着了。
但是星期天他妈的不睡懒觉真是有够浪费的。
何殊又开始烦躁。
有没有人说过你像bck russian?
你好老土啊。他又看向她的手。修长,骨节分明。我叫何殊。
他这回终于看了渡己的脸。她笑起来,桃花眼会变成月牙,一开始抿起的嘴唇有点薄,像薄情唇,但是在笑的时候会露出稍厚的下唇。那几分不易近人全消融在她嘴角的暖意中。
杜若的杜?
渡人不如渡己的渡己。她顿了一下,又说,奇怪的名字。
这回轮到何殊笑了,笑得他的杏眼都眯了起来。
何殊猛地坐起。
他妈的。又换时间了是吧?操他妈的。
隔壁跟发了情一样,每次周末的半夜和早上就开始进行爱的运动。让人晚上睡不着,早上睡不了。
何殊跟着声音抬起头,看见坐在他面前的女人。
今天绑的是高马尾。
他不答,手指摩挲着酒杯。
何殊把面倒掉,锅洗好,又换了套衣服,坐地铁到了昨天的酒吧。
他很喜欢这里。不吵,昏暗,看不清别人,别人也看不清他。
今天驻唱的是国外的乐队,主唱声音有些嘶哑。
那是谁的老公,又是谁的爸爸?婚外的感情,怎么敢这样堂而皇之不知羞耻?
何殊忍了六年,也被恶心得不行。每次只要一接到他妈的电话,就想找个棺材把自己埋起来。这样最好。永远也不用操心他妈是不是被人打,被人骗,被人骂,又或者穷困潦倒找他要钱。
拿起手机回了一句:没钱。
他也懒得炒菜,又做了碗面就着锅吃。
吃面的时候,他又收到了他妈发的消息。
小殊,你上次给妈妈的钱已经用光了。再打一些过来吧。过两天还想和你叔叔去旅游呢!
活得像一样的生活,他前25年过够了。
睡午觉醒来又开始工作,把时间表发给德玛的排课老师,让他排好下个月的课。
加了李叔推的人,约好明天去他们公司签合同的时候谈细节。
好的。舅妈。
得到他这句话,对面便挂了电话。
何殊揉了揉眼睛,看了一下时间,才上午八点。他的闹钟都还没醒。
中午煮了个面,就着锅吃了,然后又开始睡午觉。
对的。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无趣。
但是无趣的生活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为什么不去坐班呢?一开始他的朋友会问。
当然是因为坐班还没有不坐班赚钱多啊。
除了这种单以外,他也在德玛负责教托福的英语。这样算起来,坐班更亏吧?
搬进来两个月,生活还像是一团糟。从哪里开始捋都不知道。
去刷了个牙,简单计算了一下最近的开支,确定了还算有些许的盈余,又把这个月的房租打到房东卡里以后,他才算开始一天的生活。
他把昨天没看完的文章看了看,又下载了几篇最新的经济学人,准备晚上吃完饭看,接着又看了中间人给他的会议资料,觉得不算太难,就在微信上回:李叔,这个活我接啦。多谢!
何殊下了床,随便套了件短裤,就去次卧敲门:小声点儿!楼上楼下隔壁都听着呢!
就听见有一个女声又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一个男声有些喘气地回应道:知道了!
何殊又回了主卧,坐在椅子上一边梳头发一边发呆。
他凑过去,贴在她耳钉上。
那你这回
带体检报告了吗?
他又喝了第二杯martini。
渡己问他:我请你喝一杯上次的酒好不好?
干嘛一直请我喝这个?想占我便宜?他看着她耳朵上的银饰,又看向她的脖颈。白,细,美。
女人给自己点了一杯dry martini。女人见他今天有些不快,也开始自顾自喝起酒。
等到第二杯酒上了,何殊才开口:上次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笑了笑,望着那双杏眼:渡己。
他坐在吧台前,要了一杯french martini,果味盖过酒精,喝得人心中酸胀。
空气中飘着歌声,他跟着哼:feelings unmutual. im tired of living in the shadows. these paper walls i t break through
又见面了。
这下好了。剩下的面也吃不下去了。
为什么?
为什么都要他做这做那?跑到京平有什么用?京平距离他家2000多公里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拽着脖子上的锁链,痛得他喘息都难。
他妈的,真不愧是他妈。一句话就让他想把刚吃下去的面吐出来。
还你叔叔?
何殊真是想吐得不行,恨不得一下和他们全断干净。
最后开始翻译会议资料。
做完这些,已经下午五点了。
等到他做好相关公司的资料收集后。太阳也早早罢工了。
他叹了口气,准备再睡一个小时。
刚闭上眼睛,又听见隔壁的嗯嗯啊啊,还伴着时不时的一声尖叫。
他妈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