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看手里的画,小心思一转,立刻仰头对母亲说:娘亲,您日日在家一个人闷头练功,没有太师父教,所以长进才慢。我瞧着三哥读书作画写字都是跟着老师们学的,那日裴先生还说他悟性高,要多给他加课教授呢。要不然您去太师父哪儿再向他讨教讨教?纾儿许久不见他老人家甚是想念,娘亲带上我一起去,我把这张画也给他瞧瞧。
什么滋滋通见?嗯这道理为娘也知道,不过你太师父惫懒得很,教我也不用心。行叭,明日晌午带你一起去荣亲王府去瞧瞧他老人家,咱们娘儿俩一起回娘家,不带你哥哥!
呃那如果有好吃的,我带点回来给三哥行吗?
蓝鹤收了体内运转的真力,睁眼看看趴在她膝盖上的肉团,将她一把掀开压到床上,在她腋下一顿乱挠。
我练功你打什么岔?你一个小鬼头懂什么绝步天下?你见识过武林吗?整天跟着你哥哥就学点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知不知道娘亲的师父有多厉害,我现在功夫还不及他老人家一半呢,不练永远打不过他。
龚纾被她挠得扭来扭去笑个不停,嘴里拼命讨饶:我错啦我错啦,娘亲饶我,娘亲就算打不过太师父,在纾儿心里也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娘亲嘛,求求娘亲饶了我吧。
龚肃羽把笔搁在笔架上,转身抱起小女儿,板着脸与她对视了几息,轻哼一声往她左右肉腮上各亲了一口。龚纾得了父亲疼爱,开心得笑成一朵花,搂住他脖子回亲他:纾儿最喜欢爹爹了。
那你还说老三画得比我好,口是心非。
龚阁老嘴上抱怨,心里受用得很,被女儿亲了几下就舒眉而笑,也不计较她又喊错称呼的事。龚纾瞧见父亲笑了,一箩筐马屁又使劲拍上去:爹爹笑起来真好看,怪不得娘亲这么喜欢爹爹,将来纾儿也要找一个爹爹这样的夫婿。
龚忱抬头与他对视一眼,见这个嘴硬心软的好友看他的目光里藏不住的都是心疼,便不和他矫情,温柔一笑点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兄弟之间客气什么。孟砺面上一红,放下手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接过睡死的龚纾,对龚忱笑道:你小子真会长,笑起来比人家姑娘还漂亮,幸好是个男人。
哈哈哈,我也就勉强算得形貌端正,怎么当得起漂亮一词。若论漂亮,还得数荣亲王,其次便是我母亲,便是大姐与纾儿,也秀妍娇甜各有千秋,轮也轮不到我一个男子啊。
龚忱吃了一颗对她说:给你砺哥哥也尝尝,他口水都要掉下来了。
瞎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流口水了!你以为我和你们一样是贪嘴的小毛孩啊?我
不等孟砺说完,龚纾就把糖葫芦强行塞到他嘴边,砺哥哥讲义气有胆识,又替我拿那么多东西,糖葫芦是谢你的呀,别废话了快吃!
好,你和砺哥儿在这等着,不要乱跑,哥哥给你买。孟砺你搀牢我妹,你吃不吃糖葫芦?也给你买一串?龚忱从妹妹手里接过吃了一小半的肉包子,掏钱袋又要给她买糖葫芦。
孟砺握紧龚纾小手,好笑地摇摇头,我不用了,等下纾妹妹吃不下了,还得你我哥儿俩替她解决。
龚忱哈哈一笑,转身买了一串山楂糖葫芦给妹妹,三人吃吃逛逛,走了不多时龚纾就苦着小脸开始喊累了。
可是娘亲喊您爹爹啊。龚纾仰着小脑袋眨眨眼,对父亲的训斥并无半点畏惧。
你母亲是你母亲,你是你!你是不是又要不听话了?
龚纾知道不听话父亲也不能拿她怎样,只要她撒几滴眼泪,他就软了。不过若是真的惹恼了老头,她娘蓝鹤未必会放过她,爹爹上朝不在家,娘亲自有一百种法子来罚她。
忱哥儿你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把纾妹妹带出门去,若是遇上恶人如何是好?还得我这当大哥的跟着才行,保管把你们一路平安送进宫。
孟砺比龚忱大上一岁,从小跟着蓝鹤学功夫,虽然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身上已经有些内劲,普通大人也不是他对手,有他帮忙自然更添助力。龚忱听他鄙视自己弱,笑着往他肩上锤了一下。
不错,你小子身板确实比我硬得多,小妹就交给你护着,我来想办法进宫,走!
哥哥,我害怕。龚纾到底年纪小,还不到五岁,平时犯了事也只会哭闹撒娇,此刻六神无主,哭唧唧地抱着兄长求助。
纾儿不怕,没事,天塌下来有哥哥在。龚忱轻拍妹妹背心,稍作思量对她说:表舅公的靠山是皇上,这世上能镇住他的也只有皇上太妃,我们要压住他,只有去宫里搬救兵。
此事虽是咱们理亏,但你年纪幼小,小儿之过大可不必如此大动干戈,我们须得先下手为强,赶在他告状前先一步到皇上跟前坦陈过失,你就哭着认错对舅公撒娇,我就陈情说理求舅公给咱们做主。若是拿不下皇上,那就去找太妃太后,老人家最疼爱小娃娃,一定会偏帮你的。
龚纾跑到龚忱那儿,飞扑进他怀里,把哥哥撞得接连后退好几步才站稳。他大吃一惊,低头捧起妹妹哭花的小脸仔细端详,确认她是真害怕,不是装可怜,赶忙问她来龙去脉。
什么?你把表舅公家里的鸟给放跑了?他爱鸟成痴,这不得来我家找父亲母亲大吵大闹?
他已经来了,说要拆了龚府,还要打娘亲。他是长辈,娘亲一向怕他,可鸟儿已经都飞走了,娘亲爹爹也拿不出什么来还他,怎么办啊?呜呜呜呜表舅公好吓人的,他现在咬定娘亲偷他宝贝,如果知道是我放走的,娘亲和他肯定不会轻饶我。
表、表舅,有话好好说,您要我拿什么?
少给我装傻充愣,你今日要是不拿出来还我,老子给你把这破烂龚府给拆了!
???蓝鹤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暴躁美人舅舅在说什么东西,一边后退一边好声好气劝他:您得跟我说拿什么我才能给您啊,是表舅家里少了什么宝贝吗?您先别生气,慢慢说,就算我没有,也一定出力帮您找回来。
那是自然,只有娘亲这样的聪慧美人才能生得出三哥那么厉害的儿子,刚才爹爹还夸他画得好呢。
是吗?他是有些小聪明,不过性子讨嫌,你可别学他那样。
蓝鹤被女儿信口开河夸得舒坦,立刻按照约定叫人做回娘家的准备。龚纾目的达成,高高兴兴地离开,又去长房二房院子里到处和人炫耀她的黄莺。
<h1>番外 所谓一儿一女 就会跑偏!!!</h1>
爹爹爹爹,您瞧,三哥给我画的小鸟。
龚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二小姐蹦蹦跳跳跑进父亲的书房,扬着手里的画纸向龚阁老献宝。龚肃羽停下练字的手,侧头瞄了一眼,纸上一只黑尾金身的小黄莺停在枝头,画得精细,有八九分像,便点点头赞道:
龚忱早慧,脾气沉稳,蓝鹤想教儿子,却常常被七岁小儿无视,逼急了他就拿出一堆大道理来驳斥她,还会语重心长劝说母亲少捣乱,比龚阁老还棘手,让她这个做娘的很没面子,逮着机会就爱欺负他。
可是龚纾和哥哥却非常要好,在她眼里家里其他的孩子都没她哥哥聪明,每天缠着他玩他也从来不嫌她闹,会画画给她,会做头花给她,会教她识字,还会说好玩的故事给她听,比不靠谱的母亲和整日埋头公务的父亲好多了。
随你,你这话怎么说得好像我是后娘一样,他也是我儿子好吧。
女儿嘴甜,长得漂亮,在蓝鹤眼里就像是个玩偶娃娃,被她抱起来满头满脸狠亲一通,完了才去看她说的画。
哦,是只黄莺,你表舅公家里多的是,改日去顺一只过来玩玩。
废物蓝鹤对画技并无见解,但她的话却让龚纾心中一动,画里的再好看也不如真的好玩啊,会说爹爹亲亲的黑仔儿死了之后母亲伤心,父亲死活不肯再卖小鸟给她养了。想要玩,还得指望家里挂了一院子小鸟的表舅公。
那是自然。龚阁老一脸得意,抱着女儿逗她玩了好一会儿才放她走。
她新得的宝贝给父亲看过了,接下来自然要给母亲看,龚纾又抄近道小跑去了随珠苑,找到正在练功的蓝鹤。
娘亲娘亲,别练了,您的功夫已经绝步天下称霸武林了,快来看三哥给我画的小鸟。
那父亲抱抱我,抱抱亲亲,纾儿就乖乖听话。
哼,小小年纪哪儿学来的讨价还价?
龚纾长得和幼时的蓝鹤极其肖似,性子也一样跳脱,因为一张白嫩肉脸软萌讨喜,去到哪里都会被宠上天,就连在家说一不二的首辅大人也对这个调皮女儿格外溺爱,每每训个两句,被她一撒娇哭闹就手忙脚乱地哄。
他帮孟砺背上妹妹,细看她粉嫩嫩肉嘟嘟的小脸,忍不住偷偷捏了捏她腮肉,往她额心亲了一口,轻声说:小淘气整天就知道闯祸,纾儿放心,有哥哥在,谁也动不了你。
孟砺摇头失笑:龚忱,你够了,她是你妹妹,不是你老婆,这如海深情还是留着给你未来夫人吧。
被友人调侃的龚忱哈哈大笑,自己妹妹才要当掌上明珠宠着啊,老婆什么都是冤家,你瞧你爹妈,我父母,隔三差五吵吵闹闹没个太平。
孟砺被甜嘴妹妹捧了,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一口咬掉一颗山楂,笑嘻嘻地瞪了她一眼。
龚府离皇城近,可还没到宫门龚纾就在哥哥背上睡着了,吃剩的糖葫芦从她小手里啪嗒一下掉落在地,两个男孩子才发现小妹正流着口水呼呼大睡。
她虽然不过一小只,但龚忱也还是个孩童,背着妹妹到底吃力,走得满头大汗,孟砺时时留意他,给他额头鼻梁抹了几次汗水,最后实在瞧不下去:你背了一段,剩下的我来吧,你想办法看怎么进宫。
这才走了几步路?纾妹妹忒娇气了,你跟着师父平时也学学练气,扎个马步什么的,把自己练壮实点,出来玩岂不畅快?孟砺深得母亲青黛真传,对小伙伴一向不吝吐槽。
我们不是出来玩的。龚忱横了兄弟一眼,把拿的东西往他手里一塞,背朝妹妹蹲下身去,来,哥哥背你走。
龚纾笑吟吟地扑到哥哥背上,勾着他的脖子,把糖葫芦送到他嘴边:哥哥真好,给你吃糖葫芦,酸酸甜甜的特别好吃。
三人翻箱倒柜,在家里找了几件不显眼的布衣短打,给龚纾也穿上男孩衣裤,把原来的衣服塞进包袱里一起从小门跑出了龚府。
龚忱龚纾两兄妹不常出门上街,全靠孟砺带路,穿过市集瞧见这样那样花花绿绿的东西不禁驻足观望,龚纾一会儿要买花簪子,一会儿要吃肉包子,龚忱宠妹成性,她要什么就买什么给她,不一会儿两个男孩子手里就大包小包提了一堆小玩意。
哥哥,我吃不下了,包子给你,我想吃糖葫芦。
好主意!哥哥真厉害!三哥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龚纾一见有解决的希望,立马来了精神,开始往外乱倒马屁,龚忱最知道她,听她吹捧也只是抿嘴莞尔,举手往妹妹的翘鼻梁上刮了一下。
不过咱们两个小孩子要溜进宫可不容易,这一身衣裳出龚府不出百米就得给人逮回来了。哥哥带你去找孟砺,问他要两套衣服换了再走。
兄妹两鬼鬼祟祟跑到外院,找到孟错家的砺哥儿,他是青黛的儿子,拜了蓝鹤为师,与龚家两兄妹是青梅竹马的死党,一听这事情当场拍胸脯要助他们一臂之力。
龚忱给妹妹擦去泪水,叹了口气对她说:别说是母亲,恐怕父亲也会大发雷霆,毕竟是别人家的东西,不问而取谓之偷,行窃非君子所为,你这是犯了父亲大忌。这些鸟又是四王爷的心头好,而他是皇上的宝贝疙瘩,谁敢得罪他动他的东西?你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嘛。
这下龚纾哭得更厉害了,她在蓝鹤和师父切磋时偷偷溜开去玩荣亲王的鸟,看见鸟笼下边有鸟屎,就想把它们抓出来丢园中小池子里给它们洗个澡玩,一连开笼抓了一只黄莺,一对画眉,一对五采芙蓉,还有一只玄凤除了玄凤恋家,其他都在池子边上扑棱两下,转眼就飞得没影了。
她知道自己闯下大祸,不敢跟人说,闷声不响溜回母亲身边,回来的时候一路忐忑。此刻债主找上门来,她半分理也不占,父亲母亲再宠爱她,表舅公这个怪物她也惹不起,别说她,就连她爹娘也不敢惹他啊。
滚你个不要脸的小王八蛋!宝贝就是被你顺了,还在老子面前装好人,以为我傻好糊弄是不是?你再不还我可别怪我不讲情面,你偷了我多少,我就要往你身上招呼几棍子,小畜生受死!
眼看着和这急性子混世魔王说不清楚,蓝鹤只好三十六计跑为上策,跃上墙头往匪石院去找龚阁老救命,没有注意到墙角一个小小的人影一闪而过。
三哥三哥,我死了!三哥救我!呜呜呜呜呜
不曾想,次日白天去了一趟荣亲王府,下午回家没两个时辰,荣亲王就带着人气势汹汹上门来兴师问罪了。
蓝鹤,拿出来!
蓝鹤被表舅和一众随侍围堵在随珠苑花园里,对方满脸怒容,恶狠狠地瞪着她一步步逼近。蓝鹤被他吼得莫名其妙,战战兢兢问他:
嗯,你兄长近来笔下功力见长,七岁小儿画成这样,算得上是可造之材了。
龚纾听到父亲称赞哥哥送她的画顿时喜笑颜开:是吧,我觉着比爹爹给我画的仔儿漂亮多了。
龚肃羽一阵胸闷,皱眉俯视女儿,忍了又忍,最后凶巴巴地说:为父与你说了要叫父亲,不许叫爹爹,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