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父的宠爱是对女儿的,更是对被迫扮作男儿身的女儿的愧疚。至于皇帝、朝中大臣以及百姓中的口碑,这关她什么事?
她的目标,不过只是为了不与那帝王家结亲罢了。
夏家祖上在前朝有女儿入宫步至后位,却终成为帝王摆弄权谋的工具。那夏家的皇后在算计中死去,前朝的帝王还瞒下了真相,骗得夏家继续为国鞠躬尽瘁,铲除了朝中一切逆谋党派。
幼年与左相的孙子打架,砸街上的铺子,又有贪财好色常年出入青楼的名声,偏偏一张脸生得比其长兄更俊俏,一张嘴比蜜更甜,哄得当朝皇帝都对其那恶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看不惯夏喻的那些臣官和士人,都等着夏长翼回来好好灭灭夏喻的威风。
而此刻事情的当事人正躺在冰气绵绵的房间内,一边吃杨梅冰,一边听美俾念画本子。
他说得倒是真的,事实上,早两年夏长翼还没回来的时候,街头巷尾便早有夏家二子全然不比长子的说法。
夏喻招呼婢女过来把自己扶起来,在齐斐期冀的目光中慢吞吞地开口:陛下讲完了便走吧,有空再给我捎点冰来。
齐斐顿时瞪大了眼睛,气哼哼地转身道:我真走了!没走两步又听见身后人清脆地一声:陛下慢走
她吓了一跳,赶忙下了马车。
油嘴滑舌。夏长翼哼笑一声,明显心情好了些,快些回家,父母亲在家中等着了。
是。夏喻拖长着尾音乖巧地道,心里不知怎么骂呢,父母亲等得又不是她呢,她回去做甚,给他欺负着玩吗?
她回头与齐斐对视一眼,目光又移向放才她怀里那位女子,轻佻地眨了眨眼。
夏喻,你胆子这么小你那个哥知道吗?
说话的少年明眸皓齿,一身衣裳的湛色,仔细看却能瞧见其中金丝的走线与暗暗的龙纹。
夏喻慵懒地躺在当朝皇帝赏的雕花软榻上,悠悠地张嘴吃旁边立着的美俾喂来的冰镇果子,衣衫宽松,漂亮白净的锁骨露在外面。
夏喻见了他,慌忙把腿上的软香玉息推开,恭恭敬敬地站起来行了一礼。
兄长怎么有空来寻我?她小心地瞥着夏长翼的神色。
却见那比上次相见更多几分成熟干练的面孔一晃,白玉似的修长手指探上前来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脸颊。
这个扮作男儿的小女儿,年纪越大越发逍遥放肆,偏偏他夫人与他都心有愧疚,对她多有宠溺,不舍得骂,如今也管不住了。
幸好还有个大儿子在。
夏长翼进了酒楼,拦下了准备去报信的小厮,大方地闯入了顶楼的包间。
另一头,夏长翼正从宫中见完皇帝领了赏出来,与封将军见礼准备离开。
世子,丞相和夫人已经在家中等您了。
一身戎装的少年动作一顿:我那小弟呢?
齐斐瞧见她面上苦色,乐得嗤笑,说她口是心非。
但夏喻担心的和他想的不是一回事。
人人都知夏长翼是风光无限的大将军,谁知他在家简直就是一个恶劣的流氓胚子。
但夏父心疼女儿,又有祖辈的告诫在身,怎会愿意?
但夏家就算位极人臣,也难拒皇典。况且,这帝皇多半是想借姻亲稳牢夏家。
于是夏家二小姐从出生起便是一个男孩。
<h1>他怎么硬了!</h1>
庆祯七年,山河清宴,国泰民安。
前一年冬,突厥部大败,派使臣来签订合约,向大齐称臣。
夏家得知真相后,才有扶植如今的大齐上位,却也立志不送女儿入宫。
而夏喻与太子年岁相当,那年太子诞下后,如今的皇帝多次与夏相提及,若夏家老二是个女孩,那便与太子定下婚约。
皇帝的考量是想捆住夏家这只大鱼。
叫旁人听到不知又要怎么编排。
夏喻是真的不甚在意那位长兄的事,虽说这样一位风华绝代的长子出现,成天摸鱼的小儿子是该有些危机的。
可夏家二子是个小姐身。
等人走远,夏喻又慢条斯理地躺下,卧在塌上,眉间有几分凝色。
夏长翼,这个名字可是时常与她一同出现,然后再一番比较。
夏家长子貌似温玉,及冠那年考中探花,又极善武艺,连镇国将军都赞赏有加,而今又打退突厥。而第二子却又是全然不同
听到少年这般说,夏喻也不恼,冲他一笑:不比太子陛下胆子大。
说着又饮了一口美俾递来的果汁。
那速来以老成持重闻名于一众丞相的太子殿下此刻气得一拍桌子:夏喻!我这是在帮谁啊!你知不知道等那个姓夏的回来了,你那岌岌可危的名声名声又要一落千丈,你那父亲也不会再搭理你!
呜呜,软软香香的女孩子。
到了楼下,她一溜烟跑去自己那奢华繁复的马车,不给夏长翼抓住她的机会。
马车行得慢,路过闹市时她还停车叫小厮去买了几串糖葫芦,等到家门口时夏长翼一行似乎已在门口立了一会儿了。
夏喻脸蛋被扯长,心中不满却不敢开口。
瘦了?他倏然凑近,眯了眯眼睛,没有回答她,又扫了一圈周围,朝太子微微一供手。
夏喻闻见兄长身上不同于这地媚甜香的粗旷冷冽的气息,是沙场上杀出的势气,她低头:对兄长思念成疾,日益消瘦。
他推门进去时,夏喻正岔开腿坐在软榻上,大腿上坐着一个正给她喂酒的时候酒楼女子。
相比之下,反倒是齐斐那边干干净净,身后立着的两人也都是他从宫中带出来的侍郎。
哥?
嗯回话的人想起刚才传信来的夏家小厮说话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夏二公子在酒楼里听曲。
少年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他倒是快活先去把那个小狗崽捉回来吧。
在家的夏丞相听见大儿子经过家门而不入,是去寻那又出门作乐的小女儿,抿了口茶,笑意被掩在水汽里。
前几年每回回京,对这个便宜弟弟都是捏捏脸,揉揉肚子,再把她耍地团团转。
夏喻偏偏文采不敌,连武力也不敌他,被玩得眼睛都红红的,再跑去找爹爹撑腰。
夏父疼女儿,也对年少离家的长子有心补偿,闹大了也只各打五十大板。
这事知道的人仅有夏家本家寥寥几个长辈和家奴。
连夏长翼都不知。
夏长翼回城的那日,夏喻与偷跑出来的太子在他们常去的那家酒楼听曲。
夏家那位幼年即随封大将军驻扎西北的大公子,战场上一箭将突厥的首领射下马,一时之间闻名九州,也终于在二十岁生辰的几个月前,荣归京城。
夏家祖辈乃开国元勋,历代忠君效国,但近一辈人丁稀少,当下的夏家家主是独子,家规四十无子方可纳妾,而今他膝下只有正妻诞下的两子。
大儿子九岁便跟着舅舅去了西北,之后方又得一子,却是路还没走稳便整日往宫送,做那位的伴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