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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9

     当今皇上一夫一妻到老,太子承父志,想必也不会广开后宫,所以那一个名额至关重要。无论十二位秀女各自心中如何,宫外十二位秀女的娘家人们已经打的不可开交了。

     决选前一夜,青梅照例傍晚回家,楚花匠带着年青的妻子,和三岁的小儿子一起在家里忙出忙进,因为恰恰他与卢家也商议好了,明日给青梅和卢进尉俩人订婚事。

     青梅在杏树下逗弟弟,哄他吃杏儿,抱着亲他的脸,待忙完诸事,老爹带着继母弟弟仍要回到继母家去住,青梅只剩一人,在那大杏树下坐得许久,洗罢澡便上了床。

     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自己的心。小青梅直挺挺躺在床上,恰如九年前躺在外面那凉席上,胸口中剑死在血泊中的姐姐青玉一样。

     她一遍又一说服自己,一遍又一遍,回想卢进尉的脸,回想他整个人,他说过的话,她竭尽全身力气,说服自己终究会爱上他。

     并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能流眼泪,否则明日卢家来提亲,两个肿泡眼要闹笑话。

     所以她并未哭,只是非常平静的躺着。听夏夜的蛐蛐,知了,隔壁的孩子,牲口,一切的声音,就那么静静的躺着,睁着两只眼睛看窗外那半明半暗的月光。

     这是死过许多人的凶宅,邻居都说半夜常有鬼影绰绰的。青梅虽不过十六七,心中一口古井,人都不怕,更何况鬼。

     她睁眼到半夜,果真觉得窗前似有人影闪过,无论是人是鬼,青梅都没打算放过。

     捡起早就准备在手边的,卢进尉送给她的,以红木制成的击鞠所用的月杖,悄步出门,大杏树下,凉席之上,果真坐着个着白衣的身影。

     青梅想都不想一杆子就挥了出去。

     贼吃了一闷棍,转身就跑。青梅自己也吓个半死,丢了棍子跑回屋内,关紧门窗捱了半夜。次日一早起来果真两个眼儿红桃子似的,用冷水连拍带敷许久,好在她皮肤好,很快就消了肿。

     楚花匠与继氏两个忙里忙外,还请了几位同差前来照应,厨房里煎炒蒸煮香气时时往外飘着,闺房里铜镜明亮头油芬香,继氏家的婆子替青梅打扮,也替她施了薄薄的粉,描过唇儿,要梳头时,却是青梅自己选的发饰。

     她在宫里常替小宫婢们梳头,替自己梳个时兴的宝塔髻出来,饰两枚玉簪,再穿上宫里赏下来的白玉兰洒花纱袄,下系月锦裙。惯常不着锦衣的小姑娘,一经锦衣相饰,端庄沉静,妩媚秀丽,惊的那婆子几乎睁不开眼。

     楚花匠正在厅屋里与几个同差的雕花匠们闲聊,抬头见女儿进门,幼时那脸儿总是红扑扑的小丫头,如今面似芙蓉人比花娇,皇宫里做了六年的差,通身上下已滤去当年跑街穿串时的粗气,仪雅有度,便是大户人家的闺秀,也不过如此。

     她对着几位长辈礼了一礼,斟罢茶安静退出,去了后院。

     一位同僚见楚花匠面苦无比,问道:“大喜的日子,怎的你瞧着不高兴?”

     楚花匠缓缓摇头,笑道:“无事。”

     他只是想起他的青玉来。皇帝家的儿子们不安份,住惯了安逸的高墙大瓦,小小年纪跑来戏弄他的丫头,他吃亏在家里没个内助,生生折没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平凡人与天家如何讲理了?

     楚花匠随及又苦笑,那牢狱之灾,那与女别离的痛苦,和如今女儿再也不肯亲他的疏离,多少年了,总算熬了过来。好在如今,青梅总算有个托付之处,可以好好出嫁了。

     *

     青梅在后院中疾走,临桶照影,暗悔自己是不是穿的太华丽了些,毕竟卢进尉也不过一普通人家,要的是能持家的贤妻。

     杏子满枝,青梅摘了一枚下来咬着,思忖半晌,暗道得做点儿什么,好叫那卢进尉进来瞧着,自己像是个勤快的样子。

     可侍弄花草又怕脏了衣服,摘杏子也不像是现成的活儿,只得连忙几步窜回闺房,娶了新纳的绣品出来,坐在杏树下的席子上缝衲,自觉很像个贤妻的样子,也是乐的不停笑。

     外院忽而有人声,脚步声,听那样子,显然辰时刚过,卢家已经带着媒人上门了。

     青梅于闹哄哄的脚步声中,听到独独有一人穿过前院,往后院而来。

     那是练武人的步子,沉重,踏实,一步稳似一步。

     平日也在点心铺见过几回的,青梅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样羞,生怕自己又红了脸,也不敢抬头,只觉得那人坐到了席子上。

     二人俱是相默,青梅以已来惴度,想必卢进尉也与自己一般羞的不敢说话。

     她也不敢抬头,暗觑了一眼他的衣服,见是件半旧的棉布直裰,脚上却是一双簇新的皂靴。

     青梅为解自己的尴尬,也为了缓和气氛,针还在手里不停动着,笑连不成串儿:“好歹也是订亲礼,你既上门提亲,怎么也不穿件像样的衣服?”

     来人忽而一声笑,那笑声刚中带磁,又有几份挑衅:“当年你就整日等着本宫上门提亲,怎么,到如今还在等?”

     他说着,一把抓上青梅握针的那只手,青梅应声抬头。

     并不是什么卢进尉,来人是张彧,他比常人略深,瞳仁更黑的双眼中,满含着青梅看不懂,猜不透,也无法理解的情愫。

     直到这一刻,青梅才知道自己打破了今天本该替自己挑选终身伴侣的,太子张彧的脑袋。

     当然,张彧也是直到昨夜才知道,那天夜里钻在自己衣柜里慌慌张张的小丫头,竟会是多年前的旧相识小青梅。

     “卢进尉了?”青梅问道。

     张彧道:“很不巧,他昨夜接到军令,半夜出城,走了。”

     ……

     千言万语,终究不知从何说起。他还记得因自己而死的那个姑娘。

     她是那姑娘的妹妹,小时候曾经为了发横财而出卖过他的事情,就不必再细说了。去年钻在他柜子里的事情,张彧却再不能忘。

     成年之后他第一回愿意与一个姑娘从容说两句话,不期遇到的竟还是她。

     关于太子妃的决选并未如期举行,传言是因为太子骑马是跌下马,摔破了头。

     她打破他的头,他坏了她的婚,似乎缘份还将继续交缠下去了……

     番外至此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