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雩呵斥他:“你以为是去玩的吗?快回家去!”
叫了两个人,把王小少爷送回家去,之后便带着这支精兵,往京城方向赶去了。
他们都是骑兵,沐雩又心急,竟然比顾雪洲他们的马车还快,追了一日,就追上顾雪洲了。
顾雪洲见到沐雩带着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赶上来,一点都不感动,差点没眼前一黑。
他以为沐雩是不听他劝,违反军令,带着人来了。直到沐雩停车下马走到他跟前,他一口气都还是差点没缓过来:“你、你、你……你真是不要命了。”
沐雩赶忙说:“我不是擅离军营。我是接了圣旨,让我进京去。”
顾雪洲愣了愣,紧张地问:“让你进京去做什么?”
沐雩说:“让我押送银粮去旱地赈灾。我赶紧赶上来了,圣旨我就带在身上,你要看吗?”
顾雪洲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信你不会骗我。”
这可真是,分开才两日,这就又待在一块儿。
他们这次是快马加鞭,至多再三四天就能赶到京城了。
沐雩携着顾雪洲的人马一同走,这样快一些。
夜里,两人商量到京城之后的事。
顾雪洲担忧地叮嘱道:“你万事小心,如能发现楼大人的踪迹,务必要救他。他于你我有恩。”
沐雩点头:“好,你要不随我去?我觉得在我身边,都比在京城要安全。我思来想去,你想救你大哥,与你之前可不一样。顾师傅能救你出去,因为看守也并不严,而蒋熹年假如被捕,定然是重重看守,全是大内高手。顾师傅如今年纪也大了,他能打得过一两个高手,能打过十个二十个吗?说不定布着许多机关在等着你们。我看不能硬来,还是只能智取。”
顾雪洲说:“大哥平日里作风霸道,树敌众多,肯定有许多人会落井下石的。他名声……确实不好,也不是这两年的事了。我只怕舆论越来越厉害,到时他不死,也得死了。”
自古以来,掌权的宦官,哪个有好下场?
他们抵达京城后,沐雩草草沐浴以后、换了身衣服,便直接进宫去了,又领了一道圣旨,和一把御赐的宝剑,给他一日时间整顿人马,择日启程。
为示隆宠,裴珩当晚还把沐雩留在宫中赐宴,同桌吃饭。
裴珩说话还是很温和。
让沐雩不禁回忆起,十年前,这位皇帝还未登基之前,在江南那条风雨飘摇的小舟上,脸色苍白倒在蒋熹年怀中的青年,那时他还嫌弃这人是个病秧子,一点都提不起事儿,还要他家娘子给他操劳。
这个青年仍然如十年前般温润如玉,即便如今看上去形势艰难,南边旱灾,北边狄人,还有辽王虎视眈眈,他倚重的楼尚书生死未卜,还有座下头号走狗蒋熹年也被谣言桎梏,暂时动弹不得。
他怎么还能这样不慌不忙呢?甚至还给他介绍菜色,愧疚地说:“亏待爱卿了,因为河南大旱,我带头节俭食物,御膳也是从简的。”
沐雩与他寒暄了好半天,绕来绕去,终于找到机会说:“陛下,我想蒋大人之事,是否是有误会。他虽为人执拗了点,却是一心为公,从无徇私的。民间将大旱之错怪在他一人头上,纯是无稽之谈吧。”
裴珩淡淡扫了他一眼:“蒋卿之事,我心里有数。这就不必爱卿操心了,你管好赈灾之事就是。”
沐雩回来,还没把位置坐热呢,又急匆匆离京。
陛下这一手干得太快了,他们几乎没反应过来,这差使就落到了沐雩头上。
这下是真的要暂且分别了。
顾雪洲不敢明目张胆去送他,而是在城中酒楼定了高处的房间,沐雩离京时,便站在那遥遥看他一眼。
待到真的亲眼见着沐雩带人离开京城,顾雪洲长长叹口气。
顾雪洲带着宁宁他们坐下吃饭,酒楼人多耳杂,也是探听消息的好去处。
不一会儿,顾雪洲就听见外面有人在议论蒋千岁,如今蒋熹年势衰,以往瞧不惯他的人纷纷冒头,自然也不可能恭恭敬敬地称他为千岁——
“那奸佞这下终于要倒了。”
“陛下为佞臣所祸久矣。”
“他横行霸道之时,可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陛下潜龙时就为他所挟制,为了摆脱他可是隐忍许久了。”
“那什么东厂锦衣卫,都是些祸害朝纲的角色。”
“听说那阉人秋后就要问斩了呢。”
真真假假的消息参和在一起,听得顾雪洲心惊胆战,他知道他大哥为世人所不喜,可没料到会这样难堪。
说实话,顾雪洲也不懂大哥。
大哥说是为了报仇才进宫,自陛下登基之后,他已掌权十年,什么仇不能报?怕是早就把仇报好了。既然已经报了仇,还留在宫中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