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是不怨愤,也许是我太胆小懦弱没有骨气,我也想要为爹娘报仇,但如果要搭上剩下这些我爱的人的性命,那便得不偿失了。我不想要哥哥那样报仇……唉……假如当年他跟我一起去了江南,我们在市井平平安安热热闹闹地过日子,那该有多好。”
“前天我做了个梦,我梦见他出了事,被人弃尸荒野,我却连给他拾骨都不可以。”
沐雩其实不太赞同顾雪洲这样的做法,有时这人一旦退让,便要步步退,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的。但安之就是这样的人,他晓得的,安之不是这样的性子也不会收养自己,所以就这样罢,他就这样一直温柔善良就好了,自己会做坚盾保护他的。
在这件事上,沐雩倒觉得更喜欢蒋熹年的做法,有仇报仇,绝不留到下辈子,能把仇家置于死地,就绝不心慈手软。蒋熹年那人,对自己都那么狠,对别人就更不用说了——
之前江南那家陷害安之的人已经全家下狱了,还有那为虎作伥和坐视不管的知府和死太监也别想逃过!不过是他当时没空报复他们而已,如今顾雪洲平安无事,沐雩也抽得出空可以慢慢琢磨怎么弄死那些欺负安之的人了,一定要叫他们下了地府也后悔。
沐雩回了国子监,与相熟的同窗打听,他如今还只是个国子监学生,若要报仇一时也心急不得,从长计议了。
可没出一个月,高公公还没回来,就被捋了差事,换了一位公公,高公公却不知去了哪。定江知府突然被弹劾受贿,证据确凿,连贬三级去了离海的儋洲,儋州听说还是一片蛮荒未开化之地,离京城十万八千里,路途险恶,说是去做个小官,可和流放也差不多了,这辈子别说什么调回京城,就是直接死在路上也并不鲜见。
……是蒋熹年干的。
沐雩不寒而栗。
除了蒋熹年没有别人了。
尽管沐雩是很期望欺负了顾雪洲的人倒了霉,可他不喜欢别人抢他一步,而他也有点不想承认那娘娘腔太监居然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
对了,还有那个抓了安之的锦衣卫最该死。沐雩阴测测地琢磨着哪天要把蒋熹年手下那个锦衣卫也弄死。
这在这时,沐雩收到了柴家给他的请帖。
这个月十六日是二房小小姐柴楹的生辰,沐雩是她的救命恩人,又是长房大公子柴杨的好友,而且还是六艺比试的魁首,一等一的青年才俊,自然是请得的。
顾雪洲向来支持这些事,他亲自给沐雩准备了礼物,把他的沐哥儿打扮的俊美无匹,临要送上车,看到在垂花门边风神俊秀、长身玉立的美少年,莫名又有些心头发酸。
沐雩笑笑:“你是不是怕我这般貌美,被哪家小姐看上了要抢我去做女婿?你不是很想我和旁人一样娶妻生子吗?那不正合了你的意,你在这吃味什么?”
顾雪洲红着老脸:“如若我们断的一干二净了,你去娶妻生子便好了。现今却是不成的,那岂不是害了人家姑娘,万一真要有人抢你……我去求我哥哥保你好了。”
他觉得沐哥儿堪称绝色,他都把持不住,等闲人更把持不住。真遇上为美色所迷的权贵,要强迫沐哥儿他这种市井小民可怎办好。
一时间居然真的开始苦恼起来。
第六章02
到了柴府。
柴杨笑盈盈接待了沐雩,比以往还敬重了几分,他之前听说了沐雩家出事,原还想帮两把手,结果沐雩自己就都解决了。不仅如此,间接相关的高公公和定江知府也相继出了事。
……这也太邪门了吧。
他这才真的重视起这个横空出世的少年天才。文武双全,容貌出众,气质高华,而和他作对的人都完蛋了。
要么是他运势就是这么好,要么……
沐雩看上去只是个寒门学子,却精通高深武艺又熟读诗书,他当初就该看出来的,别说是寒门了,就是一些小世家的公子哥也没有这么好的老师和教导,他背后一定站着什么人,如今他还查不出是谁,但沐雩绝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哪个原因,这个少年都不可小觑。
送了礼物之后,几个年龄相仿的少年围桌喝酒取乐。
沐雩要解手,柴杨让小厮给他领路。
过了一道门。
隔着花墙,沐雩依稀听到女孩们银铃般的笑声,他不免脚步停驻了下,问道:“该不会走错了罢?唯恐惊扰了贵府的小姐。”
小厮解释说没走错路。
沐雩半信半疑,想了想,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他轻功好,转头跑掉就是了,反正没人追得上自己。
小路走到一半,迎面走来两位结伴的小姑娘,有说有笑的,发现有年轻男子,立即安静下来。
沐雩松了口气,停下来,避让到一边,低下头。
两位小姐一言不发,头也没抬,看也没看他一眼,隔得颇远,然后快步地走了过去。
虽然一句话也没有说,萧婉却莫名地脸烧起来。之前她只见过沐公子两次,一次是惊鸿一瞥,一次是六艺比试上远远的瞧见个身影,这次这般近地见到沐公子,却似乎比她梦中的更加隽秀。
柴薇转头看到好友的脸,骇然道:“你发热了吗?脸怎么这般红?”
萧婉脸便更红了:“没什么。”她按捺不住,拧着帕子,“原来沐公子也来了啊?”
柴薇没听清,一头雾水地问:“什么公子?”
“就是六艺比赛魁首的那个沐公子啊。”萧婉说,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现在柔的都能滴出水了。
柴薇这才反应过来,“哦,你说那个人啊。今天是楹姐儿的生辰,我们也是拖了楹姐儿的福才有戏听,你才能逃出来透口气,他是楹姐儿的救命恩人,当然也被请了,不过也就在哥哥他们那里喝酒投壶吧,怪没意思的。”
她打量着萧婉,“你好像总是提起那个沐公子啊,你该不会是……”她为人是粗枝大叶,可也不是傻子,多少也感觉出来了。
“没什么。你别乱想,我不过随口一提。”萧婉急了,连忙装不在意,走快了些。
柴薇拉着她回了屋子关上门说悄悄话,“我拿你是好姐妹,你却敷衍我。我与你说,你可别胡思乱想的,我们是什么人,他是什么人,你别觉得他得了六艺比赛魁首就了不得了。我们这般家世的青年才俊有几个会自降身段去参加的?他不过是在草鸡里长得略高些,你就觉得他是一等一的才子了?”
萧婉脸色一点点变得灰白。
“与我们身份匹配的世家子弟,他兴许一辈子也够不着人家的地位。”柴薇说,“你别傻了,知不知道?我与你说,我有个表姐,也是放着好的不要,非要下嫁给个穷举人,这下可好了。这种人或许读书好,可惜发家的晚,没什么家教,发达了便要娶妻纳妾,而且后院还没个章程,搞得乌烟瘴气的,苦不堪言。”
最近爹娘好像闹了什么别扭,她犯了点小错,娘亲却罚了她禁足,好不容易才出来,这也能遇见沐郎,岂不是天意?
萧婉心像在油里翻来覆去地煎,沐雩身份那般低微,假如真的要求娶自己,起码也得参加院试有功名了才行,可那还得等三年,她今年已经十四了,明年就及笄了,这两年娘亲已经在给她挑选夫婿了,怕是不一定等得。
柴家病了好久脑子不大清楚的太奶奶今日忽然清醒了点,知道是太孙女的生日,敲着拐杖,吵着要去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