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珩一头雾水,不明白他忽而生气忽而开心是个什么毛病。
蒋熹年想着今天晚上倒是有点空,可以让萧韧把他找的那个男宠带来看看,如若没其他问题,就献上去,他一边琢磨着,一边礼数周全地做礼退下:“既无事,臣失陪了。”
一回府,蒋熹年就把萧韧找了来,让他立即去把他前几日说的那个男宠献上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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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珩越想越不对劲,云卿居然不跟他发脾气,看着也不像是因为要接受他了,那一笑美是美,却让他心头顿感不安。
裴珩叫了金吾卫上将军卢定川来,这是别于蒋熹年的另一支亲军,不辖于蒋熹年,也不管机密信息,只职于护卫皇帝的安危,是以也非蒋党,偶尔还会进献蒋熹年的“谗言”。
卢定川迟疑着说:“虽说都尉府严密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但臣是有些自己的想法,陛下。”
裴珩点头:“但说无妨。”
“蒋千岁的心腹萧韧带入京一个人,这人捂得极紧,我们未曾见到,还被他带进都尉府中。但我认出来了同行的另一人,是个专司调/教男宠的,怕是他带的那个人,不是个男宠也是差不离的角色。”说完,卢定川头也不敢抬,“假如是送人享用的,我还从没见过需要蒋千岁亲自过问的,恐怕……毕竟蒋千岁他……”
男宠?!!裴珩如遭雷击,他猛然想起当年他还在宫里,那时蒋熹年还是个小太监,因生的秀美白净,被一个大太监垂涎。那个大太监对蒋熹年各种威逼利诱,不仅没得手,还被蒋熹年恨上,设计借皇贵妃之手弄死了他,破草席一卷丢到乱葬岗,大抵被野狗吃的不剩了。他的云卿向来就是个刚烈倔强的,虽去了势,也不代表他乐意雌伏于人下,而且就算没那活儿也不是不能闺中寻乐的,那这样说来,好像……云卿也不是不可能找男宠。
裴珩越想越悲愤,他辛辛苦苦地熬了那么多年,就盼着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这云是开了,月却照别人去了……他就像是一个苦守寒窑多年却不想发现心上人另娶他人,气的不得了,越想越气,就是在朝堂上被那群老顽固们围攻他都没这么生气,气到他晚饭都吃不下,趁着最后一抹天色落下,裴珩换了身便衣,从地道直接去了都尉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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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雪洲突然被带走,碧奴心急如焚,他们本来还琢磨着趁萧韧松懈些以后,找机会送点消息出去,准备求救于楼大人。
可萧韧这管得跟铁桶似的,顾雪洲之前用看病套近乎,都没有一个人漏了半点口风。
碧奴急的在屋里打转,却想不出个办法来。
正这时,他的背后,窗外忽然有点什么异样的响动,他一转身,窗户开着,外面吹着风,树影婆娑摇曳。
碧奴拍拍胸口,笑自己太紧张,都疑神疑鬼了,关上窗户,回身倒了一杯水,甜白瓷的杯子里,涟漪微微的茶面上一个小小的倒影——在他的头顶,房梁上,一个蒙面男子坐在那儿,目似寒光,紧紧地盯着他。
大抵是知道了自己被发现,男子也不躲藏了,直接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碧奴半步都没逃出去呢,就被人扣着脖子地按在了墙上。
此人当然真是沐雩。
他这些日子来几乎不眠不休不洗漱,形如乞丐,憋着一口气终于找到这里,依然没有发现顾雪洲的行踪,空留一室暗香。
他杀气全放、阴鸷狠毒地问:“顾雪洲去哪了?”
碧奴滞了一滞,没有回答。
沐雩淡淡笑了,“他果然原本在这。说,他在哪?你又是什么人?他们抓顾雪洲是为了什么?”
碧奴这才明白这人是来救顾雪洲的,他双眉紧蹙,艰难地说:“他刚走,被带去都尉府了。”
“都尉府……蒋熹年?”沐雩愕了一愕,“他抓安之做什么!难道是被我连累了?”
碧奴都惊呆了,敢情你也得罪了蒋督公?你们一家人是活的多不耐烦啊?
沐雩继续逼问:“你又是什么人?”
碧奴吃力地说:“你先松下手,我们好好说……”
沐雩不放。
碧奴只好说:“我将就也算是顾雪洲的朋友……你是不是他的情弟弟?他一直说他弟弟会来救他的,我们好好说话,我真的不是坏人。”
沐雩本来相当暴躁,一听那句情弟弟,有点暗爽,终于松开手,威胁说:“你要是大喊大叫,看看是他们来的快,还是我的剑快。”
碧奴揉揉自己的脖子,觉得一定被掐红了,他心想顾雪洲这情弟弟可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他床上可得吃苦了吧。
“顾雪洲是被萧韧萧大人看中,抓来说是要调/教成男宠送人,我也不知要送谁,但应该是上面蒋督公的意思。”说到这,他有点畏怯地看了沐雩一眼,才说,“我……我是萧大人找来教导顾雪洲的。”
沐雩一听就明白这是什么教导,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气的要炸了却只能忍着,硬生生把瓷杯捏成齑粉。
碧奴噤若寒蝉,吓得发抖,他咽了咽口水,“我、我真是个好人,我曾得定江顾师傅救过一命,我还想报恩救他出去,可是顾雪洲不愿意连累我,还担心萧韧对我不利,一定要带着我……他的恩情我也无以回报。”
听到这里,沐雩忽的相信了他是真的和安之相识。
沐雩无法想象,像安之那么高洁的人,居然要被人调/教成玩/物,那得受多大的屈辱,安之还有多么的难过和痛不欲?他真是受尽了委屈和折磨?光是这样设想一下,沐雩就泫然欲泣,恨不得把那个萧韧和蒋督公给砍成十截八截的!敢这样欺负他的安之,就算是天皇老子他也不会轻易放过!!!
大不了他带着顾雪洲逃到天涯海角,安之就是他的荣华富贵和桃源之乡。
沐雩抱着大决心,红着眼睛又跳窗走了,轻的像一只蜻蜓路过,只有枝头微微颤着。
碧奴在窗前跪下,双掌合十,向菩萨祈求这个应当是顾雪洲情郎的男人能讲顾雪洲安全带走,而且这个男人看上去心狠手辣,不会像顾雪洲那样优柔寡断还要救自己,就这样吧,希望顾雪洲能顺利逃脱,让他这辈子真的能做成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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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熹年回府歇了会儿,看了些公文,用了饭,府里点上灯,萧韧回来,禀告说把那个男宠带了过来。
蒋熹年起身正要去看,裴珩却推门而入,一向带笑的脸儿此刻阴沉极了,森森地问:“什么男宠?我倒第一次听说蒋督公收了男宠,着实有趣,想见一见。”
蒋熹年愣了下,“……”是送你的。但他一下子还说不出口,梗在喉头。
“你们都出去。”裴珩沉声说,卢定川是待不住了,一得令,脚底抹油地跑了,萧韧看了蒋熹年一眼,得了蒋督公的眼色,这才退下。
房间里缄默了好一会儿。
蒋熹年坐下来,继续看公文。
裴珩被他气的,口不择言:“云卿,你不能这么对我。”
蒋熹年笑了,他听裴珩说的,就知道他误解了,他只觉得好笑:“我怎么对你了?”
“你为什么宁愿随便用个下属送的人,也不愿意接受我呢?我那般喜欢你。”裴珩是不要脸了。
“别老是‘你你我我’的,裴珩如今是皇帝,你要称朕。”蒋熹年故意岔开话题教育他。
“别和我说这些有的没的!”裴珩说,“你是不是真的喜欢那个小男宠?我倒要看看那人有几分姿色。”
蒋熹年想,诶,真好,可以顺水推舟送出去了。他也不辩解,带着裴珩去后院萧韧安置顾雪洲的房间。有他在
场,他也不怕顾雪洲会是什么刺客,一来是萧韧说他调查妥当了,他相信萧韧的能力,二来是他不信有人能当着他面放肆。
卢定川和萧韧是大眼对小眼地在庭中等着,一见他们俩从屋中出来,萧韧点了灯笼,充作小厮引路。
还没走出这段长廊,都尉府另一头忽的响起一声大喊:“有刺客!”
四人的脚步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