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性子软糯,不会出声骂人。
他身形瘦削,更没有力气掐人这么狠,并且真的要把她掐死。
沈映阶吼完蹲在地上抱着头哀鸣起来,整个人脆弱无比。
白香兰有些被他这歇斯底里的怒吼吓到,不过依旧不依不饶道:“你好端端活着,说什么死不死,你就是不愿意养我,但凡你零钱里扣点零头出来,都够你妈吃几个月了!”
沈映阶只觉得耳朵传来嗡嗡嗡的声音,白香兰说什么都听不到。
莫松霓默默地放任自己靠在这个救过自己却是初次见面的警官身上,或许对方是警察的缘故,他身上有一股强大的安全感,能够让她安心。
如果说沈映阶是安神的熏香,那这位警官估计是安眠的良药。
她现在确实需要药来医治,就这么放纵一次吧。
说着封翎赶紧去找纸巾给莫松霓擦眼泪。
莫松霓一把抓住封翎的手,神情有些激动,哽咽道:“你说她好好一个女孩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最困难的时候是她陪着我一起走过来的,那时候她那么美好,我怨她对我这么残忍,可我更怨我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让她一再堕落。”
封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面前这个有些歇斯底里的女人,只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
看对方这个样子,似乎也不是对阮侬语这个犯人恨之入骨的样子,总之看起来很复杂。
封翎组织了一下语言,如实说道:“这次的绑架案主犯是她跟那个叫郑家明的男人,以勒索钱财为目的的绑架,至少判十年,另外她还协助郑家明贩卖毒品,量刑会从重,还会多判,再加之莫总的要求,估计不会有减刑的可能,甚至会一辈子呆在监狱里。”
莫松霓闻言轻嘲地笑了笑,说道:“这样对她也好,在监狱里起码能好好反思一下人生。”
裴衍上午上班结束倒是没有午休,而是去了私人医院看望莫松霓。
此刻,莫松霓正坐在病床上与人交谈,而这人便是那天将她送来医院的警官封翎。
因为被沈映阶救了,莫松霓恢复速度很快,才三天左右的时间,她身上的二十多道伤口便已经结痂,而身上的鞭痕淤青已经完全消散。
沈映阶胸口剧烈起伏着,想转身往公寓里走去,不想跟这个不知廉耻的女人多做纠缠。
白香兰却不让他如愿,又去拉扯沈映阶的胳膊。
“滚?你凭什么让我滚?你嫌贫爱富,扔下你妈不管,到时候多少人会指责你!”
“对不起衍哥,白香兰的事情我确实冲动了,这个人你是怎么处理的?”
裴衍只道:“打发她去监狱里呆两年,毕竟也是你亲妈,不能做的太绝,以免落人口实。”
沈映阶颔首,这个处理结果不错,不过他还是道:“以后最好把白香兰监视起来,我怕别人利用她来对付裴家。”
不错嘛,小男生有被他吸引到。
沈映阶洗漱一番后,肚子确实有些饿了,立刻去了餐桌上把裴衍做的粥一口气全喝完了。
这可是裴衍做的东西,浪费一滴都觉得可惜。
裴衍见他醒了,给他去了个眼神,“嗯”了声,没有说太多的话。
这种会下厨又不多话的高冷男性,是比较有魅力的,这是他攻略小男生的策略之一。
沈映阶站在厨房门口讶异了几秒,瞧着裴衍卷着袖子系着围裙在厨房里走来走去的样子,只感觉这个男人更帅了。
裴衍一个人在厨房嘀嘀咕咕,花了半个多小时后,成品总算是出来了。
第一碗自然是试毒,裴衍虽然肚子不饿,但是他并不希望端到小男生面前的东西是难吃的,即使这是他自己做的,所以自然要先尝一尝。
此粥味道尚可。
裴衍不冷不热答:“不知道,赶紧走你。”
胡覃不敢多呆,又问候了一下小男生的情况,便溜之大吉了。
裴衍闲着没事,便去厨房鼓捣起来,准备给小男生做点蔬菜肉粥。
他这个样子,哪点儿像个杀伐果断的冷面老总。
静静地注视着这人苍白却精致的面容好一会儿,裴衍才缓缓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给人盖上了薄被。
亲亲小男生的额头,裴衍满足地退出了房间。
裴衍在沈映阶身后无声地笑开,轻快地调侃他:“终于自觉啦?”
沈映阶轻哼一声,不说话了。
裴衍也不再逗他,就静静地跟他躺在床上,与他岁月静好。
裴衍又絮絮叨叨地叮嘱:“出去后,不要让人碰到你的手,知道吗?如果受刺激情绪失控,记得不要打人,这个要谨记,知道吧?还有大夏天的不要在外面乱跑,中暑了没有我送你去医院,你的专属病房也不在那儿,懂吧?还有把脸遮好一点儿,万一有极端个别的网友见色起意伤害你,我都鞭长莫及,嗯?”
沈映阶默默地听着,反手握住了裴衍的手,紧紧地捏了捏。
裴衍感受着他的小反应,心中松了一口气,又跟他说:“把这些都记牢了,等你走的时候再给我背一遍。”
裴衍亲吻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搂的更紧了一些:“有事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过了好一会儿,沈映阶才回:“嗯。”
裴衍继续说:“沈凌墨签的拍三级片的合约我已经暗中买了,没人能拿这个威胁他,你放心。”
沈映阶忍不住默默流起眼泪,不说话。
裴衍犹豫了一番做了决定,继续说道:“你自己一个人去做得到吗?”
他希望小男生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他已经是一个成年人,有自己的思考和处事能力。
原主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这个恶心的女人!
白香兰眼神心虚地闪躲了一下,强词夺理:“不管怎么样,我就是你妈!”
沈映阶怒极反笑:“你还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跟我争论,借钱给你治病,你病治好了你怎么对待我的,你跑了,你跟着男人跑了,留下我一个人辍学承担债务!”
裴衍听着他这话只觉得古怪,白香兰那个女人有什么好想的,但是小男生精神不稳定,胡乱说话的情况不是没有。
“以后我陪着你,你不要想那个女人了好不好?”裴衍轻声哄他。
沈映阶只“嗯”了一声,便不开口说话了。
沈映阶不发一言地进了公寓,裴衍小心翼翼地陪在他身后,待的沈映阶进屋后,才掏出手机给胡覃打了电话过去,让他过来拿一下优盘,然后说今天下午的会议让他主持一下,他有事不去公司了。
沈映阶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摘掉口罩脱了鞋倒在床上,睁着眼睛不说话。
裴衍看的心慌到不行,凑到床边,也陪沈映阶躺下,从后面环住他。
沈映阶说完,便从裴衍身上起来,步伐虚浮地往公寓里走去。
白香兰说他飞上枝头变凤凰,说他是有钱人的一条狗,她竟然有脸说出这句话,他现在手里的一切,都是他辛辛苦苦冒险挣来的!
她以为进入豪门容易,那也要看你这个人有没有利用价值!
白香兰听到裴衍的声音,顾不得脖子疼,抬眼惊慌地看着裴衍,声嘶力竭道:“我来找我儿子,你多管闲事什么!”
裴衍冷笑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
沈映阶情绪恢复了一点,犹如盯着死人一样盯着原主很大一部分遗传到的那张脸,白香兰这个女人,真的是空有一副皮囊,缺少了一点儿混社会的脑子。
掐在脖子上的力道被松开,白香兰踉跄两步摔在地上,捂着脖子猛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觉。
幸好被人救了!
沈映阶通红着一双眼睛狠狠瞪着白香兰,渐渐卸了身上的力道,侧头抬眼看着裴衍,悲切道:“她儿子已经死了,为什么她还来对我咄咄相逼?”
沈映阶被突然窜出来的人吓了一跳。
挣着手转头一看,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白香兰!”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扒开了沈映阶掐住白香兰脖子的手,将他抱住远离白香兰。
“小阶,你冷静一点!”
裴衍很庆幸自己忘了优盘在家里,回来拿便见到这一幕,及时阻止了小男生做下错事。
然而白香兰还想对他动手动脚,沈映阶直接窜了起来,目眦欲裂地掐住白香兰的脖子,狠声道:“你想死的话,就去陪你儿子去吧!”
白香兰力气不及沈映阶,挣扎不开,脖子都快被掐断了,脑袋因为呼吸不上来而缺氧发疼。
可面前像是疯了一样的儿子更是让她惊颤,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黑沉沉的,里面充满了狠绝和残酷。
沈映阶再次甩开白香兰的手,狠声道:“我真后悔没把你的照片曝光到网络上,让大家知道抛弃孩子逃债的是个多狼心狗肺的女人!”
白香兰立时撒泼起来,咒骂起沈映阶:“你心怎么这么歹毒,这么对待你亲妈!老娘一泡屎一泡尿地把你拉扯长大,你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就忘了你娘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白眼儿狼,我当初就该掐死你,还养你这么大让你来对付我,以为做了豪门夫人的儿子就了不起了,还不是有钱人的一条狗,你欺辱你妈,你还有没有一点儿良心!”
“够了!”沈映阶被气的浑身颤抖,脑子更是疼的一团糟,“白香兰,我跟你说,你儿子早就死了,在逃债的时候,被杀人灭口扔进栗山的洞穴里去了,他早就死了,被你逼死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十多分钟,直到病房门被敲响,裴衍的声音传了过来。
“没打扰你们吧?”裴衍语气很正常,没有一丝惊诧或者说是怒意。
这个女人乍一看自信强大,其实眼里的脆弱被人一看就透,可她却又偷偷地掩藏起来,不让人对她心生怜悯,至少他是这样觉得的。
下意识地,封翎想把这个女人搂进怀里轻抚安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倒在了他的怀里。
封翎浑身僵硬起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情况。
她跟阮侬语之间,是时候彻底画上一个句号了。
说着说着莫松霓便涌出了眼泪,泪珠唰地一下滑过脸颊,让封翎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莫小姐你别哭啊。”
莫松霓知道是沈映阶把她救回来的,可能就是他在黑暗里朝她伸出来的那只手,让她的精神崩坏的不是很彻底,让她自灵魂深处生出一份好好活着的心思。
“封警官,那个犯人阮侬语会怎么处理?”在封翎寒暄问过她的身体状况后,莫松霓主动问道。
封翎知道那个阮侬语是面前莫小姐的朋友,他主动给对方说明这个犯人的情况挺正常,但是听到莫小姐主动问起,心情难免有些微妙。
裴衍略一颔首:“会的。”
第二天,沈映阶便收拾了行李带着保镖乘飞机去了f市。
裴衍不过多干预他,只是帮他收拾了一下行李,然后再给他说了些叮嘱的话。
“衍哥,你不是要去上班的嘛,怎么还在家里?”
裴衍笑嗔他:“还不是因为你,刚刚那会儿你可把我吓坏了。”
沈映阶想起不久前被白香兰纠缠的画面,那时候他被逼的情绪失控,差点就……就杀人了。
“衍哥,没想到你还挺人妻的嘛。”
说完沈映阶便笑嘻嘻地溜了,冲进了卫生间,让裴衍打不到他。
裴衍被人妻说辞搞的一愣,慢慢地回过味儿来,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沈映阶睡了大概一个小时就醒了,知道沈凌墨找到后,他精神头好了不少。
起床闻到粥香,沈映阶满是疑惑,磨磨蹭蹭地跑进厨房去,竟然看到裴衍在给粥盛碗。
“衍哥,你竟然下厨?”沈映阶的声音里充满了惊讶。
裴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等认完佐料的时候,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看了一个煮粥的视频后,思索几分钟,接着又去冰箱里取了青菜香菇胡萝卜肉末玉米粒,开始给小男生煮粥。
“先腌制肉末,然后放水煮米,水开后再放香菇胡萝卜玉米粒……”
说到这里,沈映阶都有点儿喘,脑袋一阵刺痛。
白香兰像是没听到沈映阶的质问,依旧大声嚷嚷:“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你欠的钱裴家的人都替你还了,你不会自己发达了就丢下你妈不管了吧?”
沈映阶只觉得白香兰的言辞恶心至极,怒喝:“你给我滚!”
走到客厅,裴衍给专门给他办事的手下打了电话,让他们处理白香兰,尽可能地搜罗她的罪证,把她送监狱里去,关个一年半载也好,至少能清静一段时间。
处理好白香兰的事情后不久,胡覃来了,拿了优盘后忍不住抱怨一通。
“老板,你这个月旷工的日子实在是太多了!你崩人设了你知道吗?”
沈映阶精神疲累,躺着躺着就闭上了眼睛。
裴衍听着他渐渐平稳的呼吸,与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轻轻起身,把人放平整好好睡觉。
见他眼角的泪水,忍不住点了点他泛红的鼻尖,宠溺地嗔道:“又哭,真是个小哭包,一点儿也不男子汉喽。”
沈映阶止了泪水,小鸡啄米地点点头,又软声道:“你是不是忘了一条?”
裴衍“嗯”了一声,“哪一条?”
“你把我保镖忘了。”
沈映阶一时激动起来:“衍哥……”
裴衍止住他的话:“你不用谢我,沈凌墨欠我的债我会向蒋玉青讨回来。”
“嗯。”
即使他心里一直在忧虑着小男生会忽然没了的事情。
可这是个人,不是他囚困的笼中鸟。
沈映阶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干涩的嗓子里哽咽出一个字来:“能。”
裴衍摘掉沈映阶手上的手套,揉捏着他那双时长冰凉的手,轻声说道:“你想不想去找沈凌墨,我的人找到他了。”
沈映阶身子颤了一下,算是有了反应。
裴衍见此接着说:“他在l省f市鑫源区回武街一处老旧的出租房里,距离b市好远,你要不要去看看?”
“小阶,你难受的话跟我说。”他就怕小男生什么也不说,事情憋在心里把自己憋坏了,他不想看到小男生痛苦的样子,那样会让他觉得,小男生可能不经意间就会没了。
他不允许小男生有任何闪失。
沈映阶愣愣地盯着前方,听到这话忽然鼻子一酸,哽咽道:“我想我妈了。”
白香兰完全是在他的心尖儿上划刀子,轻飘飘几句指责,就把他所有的努力都一笔抹杀。
沈映阶愣怔着往前走去,裴衍警告地瞪了白香兰一眼,赶紧追了上去。
白香兰还想继续纠缠,但是又害怕裴衍,只得作罢。
白香兰其实细看跟他的母亲很相像,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生的跟原主一模一样。
只是这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他的母亲长相艳丽却朴实,透着一股淳厚温良,而白香兰这个女人,自私自利冷漠无情,所作所为更是令人作呕,让人憎恶。
“白香兰,你好自为之。”
裴衍见他这个样子,心疼的要死,又怕刺激到他,赶紧哄道:“是她不长眼,我这就派人把她撵出去,我们先回公寓好不好?”
说着裴衍狠狠瞪了一眼摔在地上的白香兰,这个女人他自然晓得,就是小男生的亲妈,没想到这厮竟然还能厚着脸皮来纠缠小男生。
对着白香兰,裴衍狠声道:“不要让我报警,识相的话赶紧离开这里离开b市,不然你就永远待在监狱里,直到死去吧。”
沈映阶忍不住惊呼。
白香兰听到沈映阶喊她的名字,顿时怒了:“没大没小,妈妈的名字也是你能直接喊的!”
沈映阶眉眼冷了下来,用力一把甩开白香兰的手,情绪有些激动:“妈妈?你还有脸说这两个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