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线,白色,细长的,整齐的,明因的。
李明镜攥着一头,另一头连接着mp3,被放置在明因运动短裤的口袋里。
嗯,就要这样。
这么一来,尽管在他人眼中明因过于死气沉沉,但也是正常的。
而对李明镜,他
无措。
车来车往,忽地,一道强烈光束刺过来,李明镜眯起眼睛,嘀咕道:傻逼,这里这么亮还开远光灯。
说完,她想到什么,又轻快了起来,拍拍明因在两人中间举伞的胳膊:哎哎,时间很充裕,我们去吃点什么再上车,回到家洗澡、整理行李有一堆事要做呢!我可懒得给你做饭!
明因默默无语,李明镜既是姐姐,也是比他只大不到一岁的同龄人,因此他常常适应不了她快速转换角色所带来的割裂感。
这才是和狗一样。
明因黑眸纯得要死,她看到那双略显委屈的眼睛,会不舍得责怪他的敷衍。
明因的双眼装着她才鲜活起来:狗怎么散热?
哈,就知道他心不在焉。李明镜又伸出舌头:哈哈就这y
怎么会有人觉得全球变暖是假的呢?从小家这里的夏天还没这么热呢,现在吗李明镜朝他吐了下舌头,我都想学狗来散热了。
他没应答,敛目沉思着什么。
不满他沉浸在个人世界,李明镜拧了一下他的手臂:想什么呢!都不理我!我要生气了。
甚至,在本就睡得不熟的明因被到站广播吵醒,揉了揉眼睛找李明镜时,雨停了。
这让他意识到,这是座把雨甩在了身后南方小城的全新都市。
高楼,霓虹灯,商业区,即使到了晚上,不,是到了晚上更热闹非凡。
原本是唰啦啦的噪点似的模糊雨声,在伞罩在头顶那刻,突然变成在耳际炸开的轰鸣。
有线耳机被扯了下来,猝不及防。
明因对李明镜霸道的自作主张有点生气。
为什么称赞我?为什么为不值一提的事喜欢我?如果她还会这样对我吗?还有
在沉睡前,他只得出两个不确定的结论:
一,李明镜很喜欢他;
明因把让她正常对自己的话咽到肚子里,回到了座位上。
其实正常对自己,像父母一样对他,他会比较安心。
可是为什么,心跳变快了。每次听到她对自己付出的肯定,听到她那种幼师对好好吃饭的小朋友似的夸奖,心脏都会不由自主地,加速。
李明镜的一切都在表达,她对他来说,全然无害。
高铁上,两人不仅分开两侧,还不在一排。
不过离得还是很近就是啦,李明镜一回头就能看到明因,笑意盈盈。
少女轻轻一跳,从高高的座椅上下来,把外套脱下披在了明因的背上。
明因一怔。
李明镜很是自信:你冷了吧,瞒不过我的。
在冷气开足的麦当劳里,李明镜刚消灭一个汉堡,现下吸着可乐,一本满足:明因真会选。
明因放下擦完嘴巴的纸巾:也没有啦只是取完票恰好看到了旁边进来的小门,不是特意选的。
明镜明镜,李明镜的眼睛像明镜一样澄澈,满满的,都装着:那也很棒啊。
<h1>结论</h1>
票是九点的,他们在八点前到了高铁站。
明因一手撑伞,一手拉着鹅黄色kuma熊旅行箱这是李明镜的,背后还背着个大黑书包,书包倒是他自己的。
不仔细看,是发现不了他们其实是相连的这个秘密。
手中的细线并没有露出太多,李明镜一直跟得很紧。
如果没有这条连接他们的线,她真害怕明因会像断了线的风筝,消失在无边雨幕中。
家里的长辈都不大喜欢李明镜,而同龄人却很是拥护她。小时候不得不陪着长辈看戏时,还隐隐艳羡过女孩儿在玩伴中众星捧月的待遇。
明因回神,听少女问他:肯德基还是麦当劳呢?我选择困难犯了!
少年情绪并没她那么高昂:先过马路吧,绿灯了。
他有些无措。
李明镜总说他很乖,不是的,归根结底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李明镜,所以常常连拒绝都不会。
对待父母,像照镜子一样,他们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他们;面对家族里的长辈,则遵守父母的教诲:要听话;和同龄人一起,只要不乱起事端就好了,所以他永远是被动的,被要求做这个,被要求做那个不想做?不想做的话,逃走就好了。
可转头看到她关切的脸,微妙冲撞着胸口的怒气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喉结在纤细的脖颈上滑动,像是一条蛇在游弋。
李明镜关切地说:因因,先别听歌了,过马路听歌不安全。
刚发出个噫的音节,她就呆住。
什么啊!
一根棒棒糖贴在她的舌头上,她还条件反射一般舔了一口。
回到熟悉的地方,又只有她和明因两人,她有了安全感,面对亲近的人才会暴露的娇蛮脾气尽显。
少年目光有些空。
她想,肯定又会说啊啊嗯嗯之类的话。
街上的人们都绽放出大大的笑容,明因扯下嘴角,不懂为什么李明镜也那么高兴,一直和他说个不停。
空气闷热,走在这座过于崭新的城市里,明因独自游离,手臂凉冰冰的。
李明镜亲密地抱着他的手臂来降温。
二,不告诉她比较好。
明因忧郁地看向窗外,刚好错开李明镜转头投向他的目光,或者是,他故意逃避。
只有列车行进的声音,雨声变得静默。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靠走道位置的李明镜的侧脸。
她在出神,眼睛映着明亮的光。
光为什么一直赞美我呢?明因闭上眼睛想要小憩,大脑却不知疲倦,如同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一直在运转。
放心休息吧,一路上拉我的行李,辛苦你了哦明因。
李明镜一副温柔大姐姐的做派。
她眼睛很亮,很真诚。
的确是这样没错,但只是感觉到凉意而已,并没有像她一样起鸡皮疙瘩。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李明镜边俯身把行李箱的拉杆拉长,边说:你刚才发呆的时候突然抖了一下。笨蛋。
碎发阻碍视线,她用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脸颊白白净净,五官古典含蓄,在身后窗外无法止息的雨的对比下,很是浅淡。
明因躲开她的眼睛,又擦了擦嘴巴,把冷到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擦得红润起来。
勾引谁呢
自己只是看到了明因的嘴唇都能想这么歪李明镜痛苦地皱起鼻子,她是饱暖思淫欲吗?
明因的行李箱要小一些,走前提出交换行李箱,让李明镜拉着他的小箱子。
明因,你淋湿了。
她焦急地追上快步走在前面、想早点进高铁站建筑内躲雨的单薄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