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演点点头,抬脚进来,酒香和院子里的杏花香裹挟着散进她的房里,月光透亮,蔓延在他脚下。
叶长青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我没有泡茶,水尚温,你喝一点。
薛演没有伸手去接,眼眶却有些红,他委委屈屈地开口:我听说了,你要去风华城的事。
叶长青手上拿着本山河志,看得缓慢,头发半干,她打了个呵欠,用剪子挑了挑烛光,恰在此时,门被人推开了。
薛演一身玄衣,携带着一抹夜半微凉的熏然气息,眼角低垂着,懒懒散散靠在门框上,看着极为柔弱。
叶长青左手还举着书,半晌,说了句:阿演?
我施了结界,今晚,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哑声道。
他红了眼,舌尖舔着她胸前的大片肌肤,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只会让眼前人离他越来越远,他料想自己将要失去她,心如死灰,他明明在做着自己最渴望的情事啊。
叶长青挣不开他绑的绳结,嘴被他捂着,呜咽着被迫承受他的入侵
她才三十岁,可是每日都嗜睡,有时还会头疼,大夫也说不上来是什么病。
只是时候到了,因而格外想见他。
她见到他的最后一幕,是他左手执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他在寒风中踽踽独行。
喂?
嗓子哑得听不出她本来的声音。
你昨晚是修仙去啦?还不快来!今天开机啊!!!!
想开了,就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头发还没全干就囫囵睡了,今早晨起,叶长青的头有些痛,捂着后脑勺总觉得有锥子在敲打着头。
薛演却鲜见地还闷在屋里睡觉,她也不去叫他,他现在怎么都算是失恋期,一个人总比她时不时出现在他面前来的好。
薛演猛地松开手,颤抖着抓住叶长青的袖子,脸色白得一丝血色也无,他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期期艾艾地开口:好好,我再也不,不想旁的了,不再想要你同我在一起,只求你不要不见我,可不可以?
一片乌云遮住了月,地上一时暗淡。
叶长青扯了个漂亮的、轻松的笑意,用平常的口气道:阿演,我知道你或许一时接受不了,待日子久了,你就知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了。
直到马车远离了那地方,才窝在薛演怀里,挤出一句话:吓死我了
薛演有些心疼,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是我不好,往后绝不令蛇入你眼。
叶长青猛点头:这莽西原林,说是盛产蛇胆蛇心,看来不是假的
薛演:我
叶长青打断他:阿演,你不能这么对我。话说到这里,实在是重了,然而少年心性,非极端不能终止。
薛演: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屋里静的出奇,烛火在夜风里摇摆不定,不知什么时候,灯油哔啵一声轻响,破开这一室沉默。
叶长青叫他:阿演。
薛演望进她眼里:嗯?
叶长青顿住,她推开他,继而从少年的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情愫,这情意细细密密如丝如缕般倾泻,她再迟钝,此刻都该觉察到了,她试探地开口:阿演,你是不是
是。
薛演看向她眼睛,又仿似被迷住了,朝她粉色的唇靠近,靠近
你有你的事要忙如今你名声大振,更该上一层楼,我想着将这些小事都安排好了,届时再同你说。
他截住她的话,不想听她口中条理清晰地安排往后如何,蹭蹭她头顶:你离开了,我要怎么办?
阿演,叶长青有些好笑你已经长大了,你今年,都二十五了。
薛演低声答道:不是很多,一三坛杏花酿。
叶长青叹气,有些不满:饮酒切记适量,需知小酌怡情,不要仗着酒量好贪杯,你并不是酗酒之人
薛演突地伸出双手,将她深深拥入怀中,微湿的长发落在他手背上,那舒服的凉意令他爱不释手,忍不住将她按向他,侧脸触着她发丝,发香清淡,却叫他思绪迷蒙了。
叶长青怕蛇,然而这个世界,此种妖兽最为低等,也出现的最多。
当薛演的手掌贴着她的背,她拼命往他怀里窝,微凉的发丝摩挲着他锁骨上的肌肤,竟不觉这妖物拦路碍眼。
啊啊啊,快赶走它们!一边喊着还要一边往他身后跳。
叶长青另一只手抵着桌子,将水杯凑到他嘴边:喝了。
薛演低头,听话地就着她的手喝水,一杯水下去,嘴角润湿,他伸舌舔一下,笑了,青青这里的水,都好似甜的。
叶长青:喝了多少?记得他的酒量,也说不上差。
薛演露出个模糊不清的浅笑:青青。
叶长青一时也顾不上他的称呼他身上好大的酒气。
你这是喝酒了?
薛演随着身上一阵颤动惊醒是梦。
他抬起手臂,手背压在额头上,长长叹了口气。
西江城。
一行人在驿馆停了下来,深夜,叶长青才洗漱完,坐在梳妆台前梳头发,薛演闯到她屋里,他扯下发带,三两下就困住了她的双手,叶长青惊呼:阿演,你绑我做什么?快松开!
他不答,板着脸将她抱到了床榻上,他欺身而来,与她唇贴着唇,眼神中含着狂风暴雨:绑你,自然是为了叫你听话。
青青,青青。少年拉下她衣襟,露出锁骨处大片肌肤,他缓缓靠近,头靠在她肩上,冰凉的唇贴着她的锁骨摩挲,着迷般嗅着她的气息。
然后她睁眼就回到了这里,背后阳光炽盛,可她却如坠寒窟。
叶长青跪坐在床上,泣不成声。
手机摔在地板上。
她想起来了,那天薛演被她拒绝后就离开了,只是总有他的消息,修为如何精湛如何一人擒获大妖
他其实已经站在了巅峰,高深的法力使他容貌永驻,可她的鬓边慢慢有了第一缕白发。
叶长青睁开眼睛,阳光刺得她极不适应。
她眼睛一眨,一滴泪快速地湮没入发丝中,那些还来不及收起的怅然若失和伤情不舍直窜入脑海,霎时间头疼欲裂。
缓了好久,她关掉闹钟,想着再窝被子里补个觉,手机铃声又响起来。
薛演背后一身冷汗,方才一番对话用尽了全身力气,怕是站都快站不稳了,他低垂着眼,竟像是要哭出来一般:青青。他轻声细语地唤她的名字:青青你早些睡。
叶长青道:你也是,别明日起来头疼。
薛演转身,失魂落魄地离开,叶长青看着他,只觉得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他,从她将他带在身边起,便从没见过他这样沮丧的样子,叶长青莫名有些心惊,却安慰自己那是他还没想开。
叶长青叹气:可我并不能给你同样的回应,我不能接受你,我只把你当弟弟,知道吗?
薛演捏紧了拳头,喉头发紧,声音有些颤抖:不青青
薛演,如果你不想只做我的弟弟,那么我们最好还是不要再见了。
我与你无血缘之亲,只因不忍见你孤苦无依流落街头,将你从十二岁带大,如今你二十五了,这十三年,我敢说,便是别人家亲姐,都不会有我这样对弟弟尽心尽力了,对不对?
薛演:没有人比你对我更好了。
叶长青:那么,如今你对我生出了旁的心思,便也要求我对你一般,有男女之情吗?
叶长青想:他吃了苦,方有这不同的路,他该有更广阔的天地,遇见更有趣的人,人生于他,该有千万种可能,他不该止步于眼前恐怕仅是过度依赖的感情。
她就该及早抽身,对他,对自己都好。
于是她抬手,又一次推开他。
薛演:可我怎么觉得,你去风华城,会被江泽夏抢走呢?
你在说些什么,不会的。她只当他是撒娇,便伸手抚摸他的头发。
薛演抱紧她:你离开,我不能活。
青青,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叶长青有些怔愣的情绪突得回转,她沉吟片刻,道:怎么会!南北生意大,我去那边待几年,等到一切都步入正轨,我还是会回来西江的。她顿了顿:你从哪里听来的?
方婶告诉我,原来,竟只有我不知道你要走么?
她果真害怕,他也不忍心再吓她,连剑也没拔,手中凝出一道含了法力的剑气,劈手挥出去,一地的蛇当即成了两截,长躯混着腥臭的血液仍在扭动,这下好了,叶长青看了更是恶心害怕,薛演只得抱起她。
真这么可怕?
叶长青脸都白了,搂他搂得死紧,她觉得自己看了那场景,真是浑身都不舒服,现在腿还发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