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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枝(第2页)

他终于谢恩起身,臣追随公主,只盼早日重见一眼当年的大昭盛景,为此一愿,敢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姚猗没再言语,只是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再斟一杯茶与他,两人心境便都豁达起来,君臣之间总归是要亲近,却又保持着疏淡距离才不算失了分寸。

他们都说她弃南边十二城,勒令州府洞开城门包容流民是以皇权欺压地方,儿戏人命。说她派重兵镇守边关,厉兵秣马,是野心勃勃,不顾百姓一家团圆,妄图挑起战火。说她身为女子,却从不容情,严修律法,是加诸苛政。

那些诋毁她风流成性,浪荡不羁的言语也就罢了,可她做这个大昭的主人,庇护大昭百姓,却实在也少落下什么称赞美名。

她是代太子,如何能苦口婆心,奔走将自个儿的念头昭告给天下人。

俯身再拜,朗声道,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姚猗再度默然,瞧着少年人叩拜的模样,到底无声叹息。

她亲自起身,扶起他,吕卿平身。

姚猗淡淡看他一眼,在群臣渐渐涌起的赞叹声中凉薄地弯起唇角,朗声开口,满殿群臣,若有能行文胜过吕卿者,孤自当擢其为宰相,委以大昭重任。

百官鸦雀无声。

他看着她起身,万千云锦珠玉加身,高处云端,眼眸漠然讥诮,最后留给这大殿一句话

按说应是高些,因边关人烟稀少,气候苦寒,养殖困难。然许多百姓私下自有贸易往来,故而进了许多边国菜肉,价竟也比京城低些。

朝堂中议论声顿起。

司忱三问,季良有幸拜读过大人文章,实在心生钦佩,今日恰巧誊抄了几份,可否请大人允准,给诸位同僚阅目拜读一番?

吕邡游默然,她亦不发话,尔朱的眼神颤动一瞬,到底还是垂下,只恭谨立在公主身后。

许久,姚猗方轻轻笑了一声,赞道,公子实在聪慧,亦大胆。

她依旧不叫他平身,只是保持着上位者的姿态切入正题,既是聪明人,公子应当知晓,孤有法子让你站上朝堂去,可一旦站了上去,也有的是人想要将你拉下地狱。

长公主均不为所动。

云麾将军见群臣争论不休,忽提步,三问新人户部左侍郎

吕大人可知临近年关,京城市面上最贵的肉类是哪一种?

她蓦地就释然了,唇畔难得翘起一丝弧度,似乎有些雀跃的模样,称赞尔朱,你说得不错。

***

三日后,长公主擢吕邡游任户部左侍郎,于大殿授笏,引群臣哗然。

尔朱沉默片刻,方如实答道,若是男子为着驸马一位前来觐见,见到少将军坐于帐中,自然会心有疑虑。可公主不就是希望这般么?

她蓦地顿住步子,看着檐下的阴影喃喃重复,是啊,孤就是希望这般的。

所以司忱不动声色间,就帮了她一个大忙,完成了她心中所愿。

吕邡游告辞后,姚猗依旧倚着花影水榭的栏杆出神许久,手里捏着的面团早就快被风干发硬,池边翘首以盼的鱼儿扑腾着打架,眼瞧水珠儿快溅到长公主,尔朱忙出声提醒,公主可还要再继续投食么?

姚猗这才回过神,看了眼手里的面团,抚了抚额递给尔朱,不了,让宫人们来喂罢。

尔朱称是,伺候她净过手,扶着她起身,往寝殿缓步而去。

吕邡游亦被她逗笑,也顾不得君臣礼仪,露出浅浅一双酒窝,看起来倒十分羞怯。

公主说笑了臣自踏足花影水榭,听闻少将军在一旁时便知晓了,公主此番大开东宫殿门,绝非是为了选驸马。

姚猗就这么怔了片刻。

她来了兴趣,眉眼沾染上一丝笑意,哦?那公子心中,孤是何等模样呢。

吕邡游忽地俯身,恭恭敬敬叩首,方敢垂眸拱手道,公主是金枝缠就的笼中雀鸟。

只这一句,再不多言。

方才家国天下说罢,也该说说能拉近彼此关系的话。

她浅浅抿了口茶,略偏头睨他,吕卿踏入东宫,本是为着做孤的驸马,如今可还有这心思么?

长公主再万千威仪,到底还是个妙龄的少女,且如此美貌,这般露出一丝娇憨,绮丽颜色便让人心生疼爱亲近。

可原竟有人看得出,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父皇在位时散漫十数年的大昭,再重整一番,以便他日铁骑挥师,收复旧河山。

原竟有人,懂她的心思。

长公主垂眸,再扶吕邡游,温声道,起来说话罢。

吕邡游却并未顺着起身,只在她足下跪拜道,臣自幼得幸一观大昭昌荣盛世,高宗时,云屏七国皆为我大昭附属,无不俯首称臣,西洋海域亦有望攻下,为我大昭拓展版图。然高宗早逝,陛下登基,志不在此,朝政、战事,一连荒废十数年,时至今日,区区辽人竟也敢犯我边陲!臣常郁结于心,却苦于报国无门,直到公主掌政多年,臣才如梦初醒世人皆言长公主铁血手腕、妇人心狠,唯有臣知晓,公主所做一切,无不在顺延高宗足迹。公主之志,在于早日收复云屏七国,壮我鼎盛大昭。

姚猗看着面前的书生,忽然就屏住了呼吸。

这些年她握着玉玺,不声不响做的一切鲜有人明白。

她声音很冷,冷静到薄情,届时,孤亦无法帮你。作为这第一人,站在那儿,你要承担多少后果,哪怕赔付上身家性命也未可知。这些,公子可真心想得明白么?

言尽于此,她说得已经太多了。

吕邡游却保持着拱手行礼的模样,蓦地一笑。

若尔等无能,亦可立于我大昭朝堂之上,吕卿何弗?

吕邡游有几丝惊讶,还是很快颔首,任惟不才,得少将军赏识,荣幸之至。

司忱便立在殿中抚掌两声,很快,便有宫人呈递吕邡游三年前的科考试卷入殿给群臣传阅。

他功成身退,站回武官上首处,含笑看向端坐龙椅上的女子。

吕邡游对答如流,是为鸡肉。因数日前京郊方圆五十里爆发鸡瘟,故而京城百姓所食鸡肉,均为从周边快马调运而来。

百官蓦地收了声。

司忱挑眉,慢悠悠再问,那么吕大人可知,边关肉类与京城比价,是高是低?

西颖大长公主心腹遍值三省六部,一时间,叩首请代太子三思者泱泱跪倒一片。

长公主于上首端坐,看了眼跪在大殿最前方脊背挺直的吕邡游,未置一词。

群臣激愤上谏,与长公主僵持不下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将大昭历来国法规矩搬出来施压,更有甚者,将一顶处事出格的帽子就这么扣在了她头上。

可是这样下去,旁的人又要如何议论她同司忱的关系呢?

身为女子,难道就须得与男子泾渭分明,才不引人非议么。

尔朱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摇头后道,长公主也说过,您与这天下的男子,都是先君臣的关系。况且,容奴婢僭越一句,不懂您的男子,公主亦不会加以青眼。

穿过东宫长廊,正是斜阳映辉的好时候,长公主素白的鞋履一点点踩进余晖里,像猫踩在云朵上一般轻曼。

她到底还是开口问

尔朱,孤与少将军,是否令人误会了?

如何他在,孤就不能选夫了?

吕邡游只是摇头一笑,露出一副难得的腼腆神色,不这不一样的。

她还想追问如何不同,却到底顾及对着旁的男子谈论此事不妥,只得讪讪作罢。

姚猗在他的话中,缓缓收拢了笑意,眼神变得涣然一瞬。

笼中雀鸟,金丝缠枝,如何精致,终囚牢笼。

她是没有自由的,被人观赏供养的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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